第79章
但是顧千秋覺得,如果這個奪了他徒弟的舍的厲鬼聽完答案,應該會二話不說殺上離恨樓。 所以他表示:“什么說話?你幻聽了吧?哎我剛好餓了,你──” 顧千秋的語氣猝然一頓,然后用一言難盡的語氣說:“一個早飯而已,你也太夸張了吧?” 說是小粥,但其實非常稠,鮮蝦、鮮rou、蛋黃一應俱全,熬得火候剛剛好──顧千秋卻確信自己在米粒旁邊看到了隱藏得很好的天地青魚rou。 而那小菜,素的精致雕花,輕油輕鹽──但無論怎么看,那藕片也是太陰碧藕!那白菜也是高山雪蓮!那蘑菇也是少陽菌! 顧千秋毫不懷疑,掰開那個小包子,里面裹著打碎的萬年人參! 如果不是這七天已經經歷過數次這樣的場面,顧千秋一定覺得這是一碗斷頭飯,吃完就可以嗩吶一響、百布一蓋、同悲盟老小等上菜了。 “你受傷了?!庇絷枬蛇€是雷打不動的那個答案,“需要好好補一補?!?/br> 顧千秋悲傷而又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 七天二十一頓飯──顧千秋嚴厲地拒絕了每天的第四頓──但他還是感覺自己被這些“勁補”的食材硬生生喂胖了十斤! 肚子上的贅rou一點也不符合他的審美! 面對這第二十二頓,顧千秋深吸一口氣:“我──” 結果立刻就被郁陽澤截走了話頭:“你好了,你現在能當場繞著驚虹山狂跑二十圈然后沖回這里再連做二百個后手翻。諾,吃飯?!?/br> “小粥”香氣四溢,顧千秋臉上混合著屈辱、掙扎、慶幸、狡黠等等表情,默默把碗接過去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修道都要辟谷。 且顧千秋一向認為,有一天那折騰四頓的功夫,還不如拿這些時間去練劍,這樣搞不好連天碑排名都能再往上挪一挪。 所以他不理解那些辟谷之后,還要吃吃吃的人。 當然,跟老鐵吹牛打屁時嗑的瓜子不算,偶爾風流飲茶飲酒的時候也不算──重點當然在“吹?!?,啊不,在“老鐵”和“風流”上,絕不是因為瓜子和茶酒! 顧千秋最后一口小包子咽下,郁陽澤還沒來得及起來收拾,這時門外一陣蹬蹬蹬、哐哐哐,緊接著尹旌忠心耿耿地大喊:“報!代盟主,代盟主不好了!一級警報!嚴之雀回盟,現在已經帶著大軍殺到驚虹山山腳了!” 顧千秋一骨碌坐起來。 郁陽澤卻單手將他按回床上,是個不容置疑的動作。 繼而在尹旌絕望的哀嚎中,把食盒有條不紊地收拾起來,才施施然把門打開了。 “代盟主!”尹旌在收到驚虹山鑰匙的那一刻,已經完成了精神上至高無上的追求了,現在恨不得退出洗塵、原地加入同悲,因此忠心耿耿得格外真實,“代盟主!咱們怎么辦!” 郁陽澤把食盒遞給他:“去洗了??春盟??!?/br> 然后隔空一取俠骨香,施施然下山去了。 尹旌抱著食盒,腦袋跟著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山腳下人多勢眾,代盟主就一個孤單單的背影,這豈止是為愛沖鋒,這簡直是為愛獻身??! 顧千秋一掀被子,打算跟去看看。 門外的尹旌眼疾手快,迅速沖進來,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回床上,手腳也全都塞進去,在脖子那里額外多塞了一層被角:“代盟主夫人,你的傷還未好,切莫激動。相信代盟主他,一定會勝利……” 顧千秋冷靜地說:“實話都告訴你吧,其實我不是……誒?陽澤?你怎么回來了?” 尹旌立刻毫無戒心地扭頭去看,顧千秋閃電般出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頸上,尹旌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像根面條似的軟在了地上。 顧千秋施施然起身,理理頭發、整整袖口,習慣性地單手負在身后,下山去也。 當然,如果不是他手中正拿著一個“千里話境”,聲嘶力竭地咆哮:“仇元?。。?!” 他的形象應當能再從容不迫三分。 “哦。你剛剛干嘛去了?”仇元琛說,語氣里分明是顯而易見的探究和陰陽怪氣。 顧千秋回想起小粥小菜小饅頭,詭異地一頓,繼而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被嚴刑拷打??!那狗日的俞霓前兩天殺上門來,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郁陽澤正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呢!” 仇元琛一頓,狐疑:“真這么慘?” 顧千秋下意識挺胸收腹,摸了摸隱約一絲贅rou的端倪,篤定道:“對!我還告訴你個炸裂的事,那狗日的嚴之雀居然沒死,而且你知道么?他居然當了同悲盟的盟主!” 仇元琛莫名其妙:“我知道啊。這十年是你死了又不是我死了?!?/br> 顧千秋一哽,悲愴道:“你若是再不來救命,我今日就要再死一回了。好了,不聊了,永別吧,元琛,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br> 仇元琛一頓,怒喝:“你丫能別叫得那么惡心嗎?!” 但“千里話境”已經結束了。 顧千秋尋了棵樹,助跑兩步,喝呀一聲,躥上了樹干,蹲在一個枝椏連接處,往下面的情況看去。 對面人數足有上百,基本全穿著繁陰一脈的弟子服,而眾星捧月的最中間,一個身著青色衣袍的修者靜靜而立。 他的衣服穿得很恰當,既不會顯得過于華麗濃重而壓迫感十足,也不會因為過與單薄雅致而缺少了三分威嚴,頭上頂著一個青蛇冠,赫然是嚴之雀本人!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