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顧千秋在“躺下裝暈”和“立刻滑跪”中果斷選擇了后者。 “郁少俠,你聽我解釋,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哦?這么巧。迷路迷進了白玉京?” 顧千秋忽然被他卡住脖子拽了起來,頸間毫不客氣的壓力瞬間收緊,氣流都進不了肺部,他很快開始疼痛缺氧。 “我不管你之前是想做什么……但是白玉京,違入者死?!?/br> 顧千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有話說。 郁陽澤稍稍松了點力氣,空氣重新涌入,顧千秋立刻爆發出了猛烈的咳嗽,斷斷續續地道:“沒、沒進去。就在林子里逛了一圈。我、我是想幫你查查霜雪明的蛛絲馬跡?!?/br> 這話倒是說得讓人意外。 郁陽澤松開顧千秋,他肺都快咳出來了,直接歪倒在地,索性懶得爬起來,道:“你不是幫我將那姑娘送進了‘孤妍’。投桃報李,我想幫你查案子?!?/br> 郁陽澤冷峻的面容有一瞬間掛不住,但他很快就將情緒收了回去,以至于他看起來一直如此冷漠:“不必插手。還有,再靠近白玉京的話,我必殺你?!?/br> 顧千秋委屈地點了點頭。 郁陽澤直接囂張轉身,遠去了。 干什么?干什么嘛? 顧千秋一邊摸著自己泛紅的脖頸,上面幾個手印清晰腫脹,發出斷斷續續的咳嗽。 小崽子剛剛下的是死手! 哼,你現在擺出嚴防死守的樣子了? 那霜雪明和逢春不翼而飛的時候你又上哪兒去了? 簡直蠢笨如豬! 顧千秋氣了個半死,索性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滿地的落葉里。 此間太陽明朗,直面有些刺眼。 他抓起一把葉子蓋在臉上,頓了頓,又扭動了幾下,縮進堆疊的落葉里,最終只露出兩個鼻孔喘氣。 若是不知道的人從這路過,肯定要踩他一腳。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琢磨事情。 幽冥清氣,是黃泉的鬼修們的“圣物”,非常有益于他們修的詭道──但卻是世界至純之物。 幾千年傳承下來,已經演變成了鬼修們的精神圖騰一樣的東西。 如果想要見到的話,得鬼主親自召喚。 但是介于他和現任鬼主──也就是凌晨──曾經有過一點不太愉快的經歷。 所以他絕不能暴露身份。 否則別說是“幽冥清氣”了,他高低得被戳個三刀六洞的出來。 還有上回在合歡宗牡丹臺上,他認出仇元琛就直接動手的情況來看,老鐵也上了被暗殺名單。 他倆一踏進黃泉地界,必然兇險萬分。 但是……他真的無人可用??! 第28章 郁陽澤繞過茅屋,走到半山腰的位置。 山頂有個巨大的山洞,斷崖上風聲瀟瀟,日頭倒還明朗。 他沒繼續往上,也沒什么猶豫,一掀衣袍,在半山腰上跪下了。 側峰上寂靜無聲,只有幾只胖松鼠蹲在枝頭看他,發出“吱吱吱”的聲音,像是竊竊私語。 郁陽澤跪得虔誠而坦然,并不是要特意展示給誰看的。 他低垂著頭,脊背挺直。 熟悉的風景像是一把小刀,撬開了他的回憶,里面千瘡百孔的東西終于露出了可怖又可悲的真相。 仿若海上潮水退去,露出千磨萬礪、受盡苦楚的礁石。 無數的悲涼情緒順著他的喉管往上蔓延,眼前很快就模糊成一片扭曲的世界,苦澀就壓在舌根底下,無法與任何人說。 耳邊閃過當初的話── “師祖,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不怪你,好孩子,不怪你。那都是他的命??!” 繼而記憶如光怪陸離般閃回、被撕碎,在腦中飛馳。 “求你,求你救救他……” “求你救救他??!” “打!往死里打!這逼崽子居然敢偷我們的東西!” “殺了他,動手??!別怕他身后的人,他已經沒有靠山了哈哈哈哈哈哈……” 叫罵聲扭曲,忽近忽遠,郁陽澤頭痛欲裂,眉頭緊促。 忽然,一只圓滾滾的大松鼠,一下就跳到了他頭頂。 這只松鼠起碼得十幾斤,一下子把郁陽澤砸得七葷八素。 但也如醍醐灌頂一般,讓他從夢魘中清醒了過來。 “呼──”郁陽澤長出一口氣,站起來想走,卻即刻踉蹌了一下。 一看天色,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從早晨跪到暮色了。 郁陽澤緩了一下麻勁,那只松鼠還膽大包天地蹲在他頭頂,被郁陽澤一把薅下來后,松松垮垮地拎著它的后頸皮。 松鼠發出憤怒的抗議,爪子打出一套帶殘影的降龍十八掌,但都被郁陽澤無視了。 他繞了一下,走向后山。 ──觀山湖。 仲長承運沒閉關之前,這里他是沒資格靠近的。 但是顧千秋以前很喜歡來這里。 現在他仗著師祖蹲在山洞里呢,偶爾會過來看一看。 什么都不干,只是看一看。 行到觀山湖邊,哪里的植物長得更茂盛了,有些都不由垂進水中,變成了獨特的氣生根。 看起來倒是挺能活的。 那松鼠抗議累了,慢慢的也就不叫喚了,四周逐漸安靜下來,靜謐無聲的群山和因為水深而變得藻綠玄黑的湖面,殘陽暮色,偶爾瀲波一動,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