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苗妝忽然頓悟,悄聲道:“我知道我為何看這個宴會主人眼熟了!他的臉,和周圍的畫像上一模一樣,那些歡喜佛像……” 能做出這種事情。 這人到底是誰?多么邪性? 顧千秋回顧了一下合歡宗的歷史,太久遠了,幾千年前就已然是修真界四平八穩的一方勢力了。 且因為人人修仙問道,卻不能根除欲望,而愈發勢力壯大起來。 這人,可能就是他們的先祖。 至于是活的還是死的。 就要看如何理解了。 酒過三巡,宴會主人已然酩酊大醉,興致極處,便起身開跳胡旋舞。 這舞蹈動作大開大合,男子的舞步相當有氣勢,三人忽聞一陣流水聲潺潺,從遠處的無盡處流來,隨著舞步,在大殿周圍環繞成一圈,最后,緩緩流入大殿之中。 按照聲音判斷距離,這水流,應該就在他們面前,最多不過一人距離。 而那些香味、鈴鐺聲全都不見了,宴會主人道:“來吧!來吧!來吧!來黃泉看流觴曲水!” 聽到這里,顧千秋緩緩松了口氣。 還好他記憶力驚人,這么久遠的細節都一清二楚,不然剛才對暗號翻車,他們不會是什么好下場。 但還好,一切都和上次一樣。 顧千秋又去摸身側,這一次他運氣好,直接碰到了郁陽澤的手背,郁陽澤不太自然地彎曲了一下手指。 顧千秋卻沒察覺到,只悄聲說:“……可以睜眼了?!?/br> 第9章 “……可以睜眼了?!?/br> 不知為何,分明與這個人只是萍水相逢,但郁陽澤就是無端的相信他,好像是天然的、骨子里的信任,奇怪得前無僅有。 郁陽澤剛準備睜眼,顧千秋卻忽然厲聲喝道:“不對!別動!” 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怎么了?”苗妝嫌棄他一驚一乍。 顧千秋聲音有些涼:“你剛才……是不是喝酒了?” 苗妝莫名其妙,有些委屈,卻還要強撐著氣勢說:“怎么了?不是你說,合歡宗的人可以吃的嗎?” 顧千秋要對苗大圣女絕望了:“我說可以吃,那是在宴會主人勸酒之前,而你就算身為合歡宗弟子,已經答應了他‘只來黃泉看流觴曲水’,又怎么能說話不算話呢?” 苗妝靜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惹事了。 這個地方那么詭秘,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藏在錦繡綢緞下的尖銳刀鋒,隨時準備圖窮匕見。 苗妝瞬間渾身冰涼。 “那怎么辦?…發生了什么?”她顫聲問道。 “……” “來不及了?!鳖櫱锖鋈缓鹊?,“睜眼!走!” 話音一落,郁陽澤和苗妝瞬間起立,下一秒,便見周圍的景象已然全都變成了另一副景象。 整個環境都黯淡了不止一分,本來鮮艷美麗盛大的慶典,因為更加深的紅和黑,好像徒然穿到了異世。 周遭的羅漢像忽而睜眼,金剛怒目,法器流光,全白玉的眼珠齊刷刷地看著他們;飛天舞女的舞姿也變成了一種扭曲的怪異,完全不屬于人類的范疇了,更像是某種多足的昆蟲;而他們面前橫多出來的一條流水,不寬不窄的溝渠里,全是鮮紅色的液體,泛著詭異不祥的光。 而最最緊要的,是他們面前的男人。 一個正常身量的男人,赤足、散發、披衣,頹廢而又奢靡,袖口有一些紅暈的酒漬,雖一言不發、神情倦怠,卻自帶了一種欲望。 一種能與世間纏綿的欲望。 不過……他已經容貌盡毀了,一張臉面目全非,全似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而就算是他頂著一張修羅面,也還是能誘人心猿意馬、想入非非,足可見其媚骨天成、臻至化境。 苗妝失聲道:“容貌盡毀,眉間痣,透骨釘!他是……合歡宗的第一代宗主!獻!” 按照合歡宗的創建時間來看,如果他是第一代宗主的話,活到如今,已然是上古的人了。 所以這他娘的還怎么打?! “別看了!快走!”顧千秋喝道,一扯失魂落魄的苗妝,習慣性地斷后,“傳聞透骨釘鎮其生魂,永世不得離開緣滅樓。出去就沒事了!” 顧千秋上次跟著俞霓來,開始真正的黃泉宴之后,見到的宴會主人是個美人。 ──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人。 哪怕是當時的俞霓,也要稍遜顏色。 這美人眉間一點紅痣,胡旋一舞,讓顧千秋感慨:不能天下共賞之,實乃天下之遺憾。 當然,當時他還主動保證了,只愛俞霓一個,絕不對此動心云云。 而現在,他似乎見到了這美人的真實面貌。 俞霓當時那飛醋……真是白吃了啊。 顧千秋左邊扯了苗妝,沒想到右邊的郁陽澤完全沒動,他根本沒想到還得顧這個,伸手一扯他:“走??!” 郁陽澤不動如山,忽然,俠骨香出鞘三分。 顧千秋:??? 顧千秋:你丫不會是要動手吧?!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那可是宗主獻! 顧千秋恨不得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腳,但看見了他手中的俠骨香,硬是忍住了。 “你要做什么?”顧千秋問。 “……你先走?!庇絷枬呻y得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