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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云羅】第三集 長安煌煌 第七章 圣心難測 玦月披霜

    【第七章圣心難測玦月披霜】

    從吳征來的那個世界里有句話叫做「相由心生」,還有些難以證實卻又常能

    發現實例的說法,例如「夫妻相」。

    大意是說一個人的心理反應容易影響面相的生成,而長期生活在一起的人,

    五官間也會慢慢有些相似度。事實上也極有道理,人是善于模仿的動物,長久生

    活在一起,總會有些表情動作是一樣的。相則由之而來。

    吳征的「心」大多還保留著前世的各種記憶與習慣,而長期與他生活在一起

    的又是昆侖派的同門們。十余年的成長下來,面貌上祝雅瞳雖有相似之處,要說

    是母子則毫無說服力。

    而以他的早慧與心細,之所以認不出祝雅瞳就是五歲那年將他「劫持」到后

    山,意外發現顧陸夫妻間秘密的奇異女子,則要怪罪于這副身體?!梭w味覺

    的發育要到七歲左右才能完成,是以吳征與祝雅瞳獨處半日,雖覺她身上那股潮

    粘甜膩的汗香似是熟悉,卻怎么也比對不上。

    至于獨處時祝雅瞳僅能略微克制的母愛之心,倒不怪吳征的反應近乎于白癡,

    ——母愛是什么?他沒有過,也不懂。前世沒有,今生最疼愛他的林錦兒更像姑

    姨,那是截然不同的。

    回驛館的路上吳征在馬兒上沉默不言,反反復復地梳理今生的每一天,不斷

    自問: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為何總覺熟悉又陌生。

    將至驛館時吳征才回過神來長吁一口氣,搖頭暫時放棄了追究。始終擔心不

    已的韓歸雁湊近低聲道:「吳郎,你真的沒事?你……一直怪怪的?!?/br>
    「沒事,只是太多事情想不明白?!?/br>
    「你……我怕……離幻魔瞳!」

    「不太可能,不,沒有可能?!?/br>
    「終究是個陌生人,你怎能如此輕信大意?」韓歸雁一臉鄭重,只是話里的

    酸味兒怎么都掩不住。

    「我或許也逃不過離幻魔瞳,但她有沒對我施展過我一定會知道!呵呵,還

    說我家雁兒大氣不會使小性子,這就鬧了脾氣,今后為夫要納幾房妾室可怎生得

    了?」兩人靠的近語聲又低,韓歸雁被一句我家雁兒說得心中如小鹿亂跳,一夾

    馬腹哼聲道:「不來睬你?!?/br>
    馬兒疾行兩步又被扯緊馬韁停步,她偏過頭鼓了鼓腮幫子道:「人家又沒不

    同意,就是……哎呀,不和你說了……」

    吳征望著前方輕盈下馬,高挑又矯健的倩影露出溫暖的微笑。燕都之行再艱

    難,終究是要闖過去的,重生世界的美妙,勞資還沒嘗夠呢!

    至于那個正在驛館門口警戒范圍之外雙手合十,低念佛號的胖和尚,吳征打

    馬近前招呼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同進入驛館。

    車輛馬匹各自拉回馬槽與雜物房,迎接完吳征歸來的霍永寧領著兩人神鬼不

    知地也來到此地。他以足頓地發出奇怪的節奏聲,一輛馬車車廂底下方忽地滾出

    一個人來朝霍永寧抱拳跪地。

    「只有你一人了?」

    「屬下不知是否還有他人,也不知是否被盯上?!?/br>
    霍永寧沉默了一陣道:「無妨,來了就好。你且隨本官來?!?/br>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終于被黑暗吞沒,長安城里金碧輝煌又深沉幽遠的皇宮

    也籠罩在夜色里。若能俯瞰此地,點著燈火的殿堂亦能透露出神秘的皇家些許蛛

    絲馬跡。

    有些殿堂光芒與聲息全無,而有些則燈火通明宛如白晝,還有些雖從窗紙里

    透出光亮,燭火卻分外晦暗。

    燕皇欒廣江半躺在寬大的虎皮靠椅上,厚厚的絨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可時

    不時地,他還是會因寒氣的侵襲打個冷顫而重重咳喘。這一天他在十數年前便做

    了心理準備,可想不到的是來得這么快!當燕秦之戰拉開序幕,一切都在他的預

    料之中,雖說奚半樓直接棄了大半個涼州嚴防死守,雖說涼州的糧草之豐厚超出

    他的想象??删謩莶]有太大的偏差,戰況始終在燕國的掌控之中,一步一步,

    堂堂之師堅若磐石般推進,消耗,磨去秦軍的戰力與士氣。

    涼州之戰本該在冬季來臨之前便即結束,之后便是修養士兵,調整士氣,待

    開春后對已成籠中之鳥,甕中之鱉的秦國再度施加持續的壓力,直到他們崩潰。

    ——原因便是正軍之后隱藏的那一招奇兵,繞過重重大山奇襲亭城的征西軍。

    欒廣江無比信任狄俊彥的能力,也相信秦國無人能預料到膽大包天的一手。

    他生性謹慎更做出了周密的安排,燕軍在三關正面高強度的攻勢正為了以防萬一,

    以高壓逼迫,讓秦國即使有高人能看穿這一步絕殺之棋也無力對亭城施以援手。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即使韓鐵雁也擋不住狄俊彥在保存實力的情況下順利

    奪取亭城,直到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地涌金蓮。

    欒廣江無數次地詢問能工巧匠,這一場火是如何燒起來的,沒有答案。狄俊

    彥并非冷血的怪物,他也會熱血上頭,也會沖動,可被稱為「燕國雙驕」之一,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的天縱奇才即使在狂怒中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吳征是成功

    激起了他的怒火,可欒廣江相信以狄俊彥的謹慎持重,即便立誓要生擒吳征碎尸

    萬段,也會讓麾下如同狼群一般追逐,撕咬,襲擾獵物,待獵物精疲力盡地倒地

    再一口撲上咬斷喉管!他會直勾勾地沖入明顯的陷阱,甚至……就像是這么沖入

    了火場?不可能,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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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邪術……還是天意!」念及此處,欒廣江再次念出無數次自言自語呢喃

    的困惑。史書曾有記載千年之前,一座堅不可摧的城池忽被天降火球毀于一旦,

    王朝從此崩潰。欒廣江從不信這些怪誕邪說,可這一場地火來得莫名其妙,不僅

    重創了燕國讓全盤計劃盡數落空,也讓他生生在戰報上噴出一大灘血。

    「天火摧堅城,王朝覆滅;地火吞萬軍……」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身上分

    外寒冷,手背上青筋凸起的雙掌又緊了緊絨被。

    「陛下,祝家主到了!」

    「請她進來吧?!箼鑿V江在貼身宦官的服侍下費力起身,披上件厚厚的虎皮

    大衣在龍椅上坐下默默潛運元功。如此雖會讓他在數個時辰時候身體更加酷寒難

    當,卻能在現下保持充足的精力與注意力,也會讓蒼白的面色裹上一層紅潤。

    女要俏,三分孝。祝雅瞳戴著黃金面具,淡紫色的錦衣著內,外罩的還是那

    一身潔白寬大紗衣?!蝗缢嗄昵安饺胱<颐苁視r的裝扮一般無二。欒廣

    江是天下唯一一個知道那身寬大衣袍下的身體是如何美麗的人,十余年的歲月過

    去,少女成了少婦。淡黃卻明亮的燭火下紗衣近乎透明,隱約可見飽挺的胸乳和

    腴腰一束。比之從前少女的青春,那具動人心魄的嬌軀定是更加豐滿,更加成熟,

    更加誘人。

    如果當年不是與她撕破臉皮,現下她也成了朕的妃子,可以盡情品嘗那具享

    之不盡的軀體,可以讓當年她不愿意為朕做的事情全部聽話地服從,甚至可以在

    御書房里讓她坐在朕的身邊,幫忙批閱完奏章之后鉆入書案之下撩開龍袍,乖順

    地將龍根含入那張豐滿潤澤,溫軟糯綿的艷嘴里慢慢吸嘬含吮;若是興致起時更

    會解開上衣,用那對滑如凝脂的胸乳將龍根夾入深不見底的丘壑里撫弄擠磨,想

    十幾年前,她的那對恩物便一掌只掐得一半,現如今……;如果征兒早早入了皇

    宮,現下又會如何?是不是狄俊彥已攻占亭城,三關俱在燕國之手,大秦像只待

    宰的羔羊般瑟瑟發抖……

    只是片刻的兒女情長與點滴悔意,欒廣江便將這些念頭毫不猶豫地驅離腦海。

    比起眼前美婦令天下所有男人瘋狂的身體,一統江山的大業于他而言更重要百倍。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可醒時天下之權未能掌握,何來的時間醉臥美人膝。

    「你好像很生氣?」對于祝雅瞳的上殿不參,欒廣江也已習慣,也沒有那個

    心思去計較。

    「我生不生氣不要緊,陛下倒該龍顏大怒才對?!顾坪踔挥械搅诉@里,祝雅

    瞳才會有難以抑制的怒火,總是忍不住譏諷之意。

    「哦?怎么朕都不知道何人犯了大忌?」

    「呵呵。是陛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與妾身之間的協議,還是有人不尊陛下

    的旨意胡作非為冒犯天威,亦或是長安不算燕國境內?難道陛下身患小恙,燕國

    便有人敢抗旨不尊不成?」祝雅瞳一雙媚眼目光灼灼,吳征便是她的心頭rou,是

    最不可觸碰的珍寶。為此,她不惜得罪燕國皇室與師門天陰門,拿欒采晴立威,

    還與柔惜雪大打出手。事已至此,已沒有什么事不能做,不敢做,直斥欒廣江自

    也不在話下。

    「朕并沒有頒下什么旨意,自也無人抗旨不遵。你覺得朕需要下一道旨意保

    吳征在燕國毫發無損,朕可以下?!箼鑿V江笑了笑溫和道。每回只需提起吳征,

    他總能輕而易舉地占據上風,率先拿捏住對方死xue的感覺,總是讓人心情松快的。

    「陛下是在應付妾身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妾身自會以陛下言行為表率?!?/br>
    祝雅瞳聲音驟冷,這一道圣旨是萬萬不能下的,否則會有無數的殺手冒著誅九族

    的風險源源不斷地向吳征討命。她所能做的便是拿捏住燕皇的言語,在燕國境內,

    要保吳征安樂無憂。

    「他現下不是好好地生龍活虎,今日還與你母慈子孝?朕可沒有失約!只是

    現下他闖了大禍,想要保他周全須得動用的力量,你祝家惹的麻煩,莫非要

    把事情壓在朕一人身上好袖手旁觀么?」

    「原來如此,我總算是明白啦!」祝雅瞳嘆息蕭索道:「還以為你即使不喜

    歡他,咱們也算有一夕之緣,多多少少會念著些情分。既是如此還有什么好談的?

    祝家自會保護他,不勞你來cao心。只是你手下那些人煩請看得緊一點,否則下回

    身上少了什么物件兒,別來怪我!妾身告退?!?/br>
    見祝雅瞳垂著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起身欲走,欒廣江沒來由地一陣心軟道:

    「且慢!」二字出口隨即心中一凜,他堪稱一代雄主雖有病在身依然反應神速。

    祝雅瞳再怎么憤怒得喪失理智也不敢向他下手,就不會是中了離幻魔瞳,那么莫

    名的失神只能是被她抓住了內心里柔軟的部分。從她出現在御書房的一刻起便做

    此打算,十余年前進入祝家密室時的裝扮,那件在燈下變得透明的古怪紗衣更勾

    起了對玉軀的回憶,那失望透頂垂首抬步的神情儀態,和當年天明她離去時一模

    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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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廣江嘴角一撇,冷笑道:「和朕耍這些小心眼,可有收獲?」

    「不多,但不能說沒有?!棺Q磐匾砸粋€冷笑重新落座道:「起碼我已知

    道你多多少少有些許舊情,既是如此,有些話是不是可以談點實際的?!?/br>
    欒廣江靜默片刻道:「你說?!?/br>
    「十余年前,你提著劍要親手殺死尚未出生的孩子時我便明白了祝家招惹的

    忌諱。至今十九年,我可有什么地方觸犯了你的底線?」

    「沒有!」

    「很好?!棺Q磐浪烂蛄嗣螂p唇,寒聲凄苦道:「他出生后甚至連一口奶

    都沒有吃過。昨日是我這個狠心的娘次給他做一頓吃的,也是娘兒倆次

    坐在一道吃一頓飯。你兒女眾多,或許覺得這種事都煩了。我呢?我就一個兒子!

    你可知昨日我要花多大的氣力才能忍住不與他相認?這一切為了什么你不會不懂,

    我給他起名吳征何意你也不會不懂!我們孤兒寡母只不過想活著,呵呵,你不愛

    聽是不是?我們就是孤兒寡母!為了能讓他安安穩穩地活著,我連當娘的一切都

    不要了。闖禍?那是我兒的本事,難道對著狄俊彥束手就擒讓人殺了才不叫闖禍?

    欒采晴的顏面怎么了?她面首四處不見你們說,我兒隨口胡謅兩句變成了闖禍?

    你——不要太過分!我是女人,也是個母親,為了我兒安康祝家我都可以不要,

    你知道的!呵呵,你助我登上家主之位不就是打著份歪心思么?」

    女人之感情用事遠勝于男子,一個婦道人家坐鎮家主之位總是會有的破

    綻,給予外人的機會。見心思被拆穿,欒廣江也不否認道:「那你想要如何?

    一道痛快說出來?!?/br>
    「我知道你要什么,在等什么!放心,我做好了一世不與征兒相認的準備,

    我永遠不會將他是我兒子,是燕國圣君的種公之于世,他只是個秦國人,昆侖派

    撿回來養大的野孩子。我不會利欲熏心到給你們欒家機會!告誡好你們欒家的人,

    不要動我兒!否則,你知道我會做什么!」祝雅瞳語畢不再多說,竟起身摘下黃

    金面具三跪九叩,咚咚的磕頭聲讓額頭都紅了一片,之后轉身離去。

    欒廣江沉默無言,腦中竟有些混沌。一會兒是祝雅瞳泣血般的凄厲嘶鳴,一

    會兒又恍惚著吳征的本事,一會兒又是有過一夕之歡的美麗婦人摘下面具時,那

    張溫柔雅致,嫵媚多姿的面容。

    「好厲害……」欒廣江喃喃低聲自語:「祝雅瞳,柔惜雪……朕治下大燕人

    才鼎盛本是好事,可牝雞司晨……不見秦國有這等事情,不知是福是禍……」他

    隨即搖了搖頭,自攻秦一戰受挫后,他不受控制一般不時將一些事件聯想至鬼神

    怪力身上。

    重重晃了晃頭強行將古怪的想法驅離腦海,欒廣江將似是燃起熊熊烈焰的目

    光鎖定至那幅寬大三丈高高懸掛的地圖上,涼州,三關,亭城,再到群山環繞的

    大秦。他狠狠捏了捏拳頭,一個炸雷般的聲音不住在腦海中翻滾:「朕——還沒

    有輸!」

    瞪視良久,欒廣江才移開目光長長吐了口氣,似是精力消耗過度狀甚疲累,

    又喘息了一陣才喚來宦官道:「讓他進來吧?!?/br>
    御書房里踏入一人,身穿明黃蟒袍,玉帶束腰,身材高大亦有一股與生俱來

    的高貴威嚴。他在書桌前跪倒俯首道:「兒臣參見父皇?!拐茄鄧訖璩?。

    「免禮,坐下吧?!?/br>
    欒楚廷依言落座后欒廣江先道:「方才的話皇兒都聽見了?」

    「聽得甚清,兒臣先前打發走了內侍,不落第四人之耳?!?/br>
    「皇兒做事一向心細,甚好。祝雅瞳之言,皇兒以為如何?」

    「愛子之心,聞之險些令兒臣垂淚,兒臣年幼之時母后亦曾如此疼愛非常。

    祝家主之言,倒令孩兒想起母后昔日的關懷愛護與諄諄教誨,她常言道兄友弟恭

    世之禮法,父皇若愿讓那孩子認祖歸宗,兒臣當親自前往,迎他歸家?!?/br>
    欒廣江微瞇著雙目聽完,淡淡道:「朕的意思是,祝雅瞳曾言道,是不是可

    以談點實際的?」

    「兒臣見識淺薄不敢在父皇面前妄議,總之此時兒臣但隨父皇之言,便是要

    將太子之位讓與他,兒臣絕無異議?!?/br>
    欒廣江嘆了口氣,右手食指敲著龍案道:「一千,一千,一百。一個小小孩

    童的命值得了那么多?」

    欒楚廷身軀一震打了個激靈,忙撲通一聲跪地磕頭道:「彼時兒臣年幼無知,

    還請父皇饒恕兒臣罪過……」那一身冷汗瞬時濕透蟒袍。

    「一千兩銀,一千斤鐵器,一百石糧食,好大的手筆??!」欒廣江登基后一

    貫節儉,亦曾因奢靡之事重罰過不少妃子與皇子,是以說話時口氣雖平淡,仍讓

    欒楚廷顫抖不已:「他當然不值那么多,為了什么你說吧,自己說出來,朕許你

    有什么就說什么?!?/br>
    「兒臣當時聽說此事,一門心思大都是懼怕大燕的大好河山落在祝家手里。

    父皇請恕兒臣無禮,祝家財力雄厚富可敵國猶如深淵蛟蛇,所處地位雖微妙上不

    得臺面,但一旦風云際會難保不蛟蛇化龍飛騰九天。兒臣以為那孩子便是蛟蛇頭

    上之角,祝雅瞳艷名播滿天下,被稱為當世美人。若是……若是父皇一時為

    美色所迷將她納為妃子,祝家一躍便可登堂入室。其內有皇子之名,外有祝家財

    力相助,大燕難保不被外戚專權。是以兒臣以辛苦攢下的家當與番人做了協定,

    要他們除去那孩子,兒臣真是一心以大燕國運著想,絕無半點私心!兒臣亦知罪

    孽深重,請父皇降罪?!箼璩㈦m跪伏于地,一番話卻只稍作停頓便通篇說得并

    無畏懼之心,倒顯大義凜然。

    「嗯!也是。朕再問你,那孩子既然還活著為何又不再動手?即使他為高人

    所救,要巧取他性命也不難。你的一門心思大都是為了大燕江山考慮,那還有小

    半又落在哪里?」欒廣江目光犀利猶如實質,落在欒楚廷身上好似芒刺在背,頓

    了一頓又寒聲道:「你不好意思說,朕替你說吧。此事鬧得不久之后天下皆知,

    朕自然也會知道。你在意的不是那個孩子死了還是沒死,而是朕的態度!朕既未

    追究過這件事,你也就無所謂那孩子是死是活,可有冤枉與你?」

    「父皇明鑒,兒臣……兒臣罪該萬死……」欒楚廷終于發出打從心底里恐懼

    的話語聲,甚至牙關打顫都清晰可聞。自他被立為太子之日起,他都在觀察,揣

    摩,學習他的父親,他也曾自以為非常了解自己的父親。然而這一刻讓他覺得自

    己像是暴風雨中小樹,隨時可能被一道驚雷劈成灰燼。老人不可怕,但一位掌控

    著權力又心情不佳的老人卻絕對可怕……

    「起來吧?!?/br>
    燕皇的話讓欒楚廷長舒了一口氣,太子殿下蒼白著面色顫巍巍地起身,一身

    大汗猶如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他曾無數次內心得意地看著下屬如此狼狽,不想

    當他面對著天威煌煌也是一般模樣。

    「你至少有一句話沒有說錯,欒家的江山只能在欒家人手里,絕不容許外戚

    染指!」欒廣江語調恢復平和:「大燕江山只需安穩,天下遲早要姓欒!朕之所

    以對你說這些,不是對你動了什么心思,是要告訴你莫要輕視任何一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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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某種意義來說,皇帝與太子也是一對對手。欒楚廷心中又喜又恐,從這些

    威脅的話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父皇心態上的巨變,父皇已開始感到不安,否則他

    不會說這些?;蛟S是他已深知他身體里的隱患隨時可能爆發,面前覬覦已久的龍

    椅,象征著權力的大印似乎從未離自己那么近??蓹璩⒂植挥傻匾魂圀@恐,他

    無法保證父皇會不會在此時干出什么瘋狂的事情,或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會

    觸怒這位雖已年老,仍至高無上地掌控者這個國家所有人生死的老皇帝。那仿佛

    觸手可及的一切卻又隔著一道隨時可能墜落得萬劫不復的鴻溝。

    「就像你方才自以為安排得周全,可知祝雅瞳早已發覺?」

    「這……兒臣已盡量小心,怎么,怎么可能?」

    「朕知你在外面,她又怎能不知?她也無需對朕說這些,自是說給你聽的?!?/br>
    「兒臣不知祝雅瞳想干什么,只聽父皇的?!?/br>
    見欒楚廷低眉順眼的模樣,燕皇忽然有些恍惚:是不是朕在深宮里呆的太久,

    對外面的世界了解得不夠了。宮里的龍子無人敢造次,反而那個野種生生毀了朕

    的大計……

    一念至此,欒廣江覺得疲累襲來揮手道:「你去吧!莫要去管那個孩子?!?/br>
    欒楚廷離開御書房后親手關上了房門才暗自喘了口氣,他不敢用力,那股鋪

    天蓋地般的威壓仍如同窗紙中透出的燈火一般霸氣四溢,籠罩一切。他定了定神

    盡力擯棄開方才驚悚的一幕,只去回想透露著深意的只言片語:欒家的江山絕不

    許外戚染指,大燕只需安穩。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如山的威壓下不精神崩

    潰做出瘋狂的舉動。

    父皇還是雄心壯志啊,他不輕視祝家,就更不會輕視大秦。也是,做了如此

    萬全的準備雷霆一擊,依然連涼州都拿不下來,大秦豈容忽視?日后的攻略中祝

    家依然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他們的糧秣與馬匹缺不得。打吧打吧,論雄才偉略本

    王確實不及父皇,只要江山是本王的又何需cao之過急?待江山平定,父皇萬歲之

    后,天下終是本王的。屆時再收拾了野種,順手接收了祝家無邊資財,包括……

    她!

    念及祝雅瞳迷人的絕世優雅風姿,欒楚廷心中一熱,太子后宮里縱然佳麗無

    數,又有哪一人能比得了她?那些涂脂抹粉,身著艷麗服飾的女子,在穿著簡單

    得近乎樸素的她面前,無不黯然失色!更何況那燕國皇室中武學修為精深者無人

    不垂涎的純陰之體!

    走下御書房前的十九級臺階,欒楚廷才重喘口氣暫時按捺下被祝雅瞳勾起的

    浮躁念頭向皇城外走去。比起尚遙不可及的祝雅瞳,那個嬌小玲瓏如冰娃娃一般

    的美人才是現下更重要的事。

    昨日燕秦兩國高手一番比武各自都有些收獲,頂尖的武學宗門固然需要為廟

    堂之高貢獻心力,同樣也需要層出不窮的高手來維持江湖地位?!駝t一家以

    武立身的宗門失去了頂尖的武力,與普通的豪族又有甚么區別?

    「昆侖的武功向來以輕功為根底,使來頗為飄逸輕靈,在內功與長力上便遜

    色半籌,比之我天陰門的武學尚有不如。只是似吳征的年歲輕功高到這等地步,

    當真是奇怪?!拐f話之人眉目如畫也留著頭齊腰秀發,卻是掌門柔惜雪的師妹柳

    寄芙,正坐在行五的位子上。

    「正是如此。孟永淑當年曾遭【暗香零落】邪教之厄,雖是傷了根基,但聽

    聞之后練武用功更勤。她十品的修為便是十一品的武者對上了也未必能穩勝。吳

    征純以輕功躲閃竟能支持許久,呵呵,若非修行日久,我都恐怕要以為武學以攻

    為守的綱要錯了?!惯@一位天陰門行三的索雨珊面容甜美亦顯恬淡,倒是與柔惜

    雪一般剃了光頭,是位出家的尼姑。

    「說起孟永淑也曾是位標致的人兒,【暗香零落】邪教肆虐江湖為害無窮,

    可頂尖兒門派里遭難的也僅她一人,當真是可悲可嘆……」鄭寒嵐面容清秀,從

    前也曾與孟永淑親厚,說起她時總不甚唏噓。

    「當今亂世之下方有邪教為害武林,待天下一統同道協力,邪教不足為患?!?/br>
    柔惜雪雙手合十說道又低聲默念佛號,似是超度受害身死的靈魂或為正被囚禁的

    可憐人祈福,之后將話題拉回道:「月玦,依你看吳征的輕功是什么路數?說起

    輕功,門內上下未有如你天賦之高者?!?/br>
    「師傅是考校徒兒了?!估湓芦i面容清冷,看上去像個陶瓷娃娃只是張嘴說

    話,而無論眉眼嘴角都無一絲變化:「吳征的不是輕功。嗯,不僅僅是輕功?!?/br>
    她起身站在場地正中做了幾個躥高伏低的縱躍后道:「徒兒曾自問若由徒兒對上

    孟永淑,能否從那雨絲連綿般的劍招下閃過。昨日的比試一招一式徒兒都記得清

    清楚楚,可思來想去,徒兒怕是十招之內便必敗無疑。這一套身法徒兒使得不比

    吳征差,可吳征能避開劍招,徒兒卻避不開。徒兒揣摩良久,又細思昨日比武的

    過程,料定吳征不僅靠的是輕功,更有一套神奇的料敵先機的本事?!?/br>
    冷月玦一番話至此處,柔惜雪伸手抽出一柄長劍縱至冷月玦身旁唰唰唰地連

    刺數劍,劍招,方位,甚至速度與力道拿捏與昨日孟永淑所使的分毫不差。

    冷月玦躥高伏低,比之吳征所使的還要快速高明些許,可三招一過便被長劍

    抵住了后心,已是敗了。她回身道:「師傅,便是如此!」

    柔惜雪抽回長劍又站回初始方位道:「為師還是一樣,你學吳征一般?!?/br>
    冷月玦一點頭后柔惜雪長劍又使將開來,這一次還是相同的劍招,相同的閃

    躲身法,甚至冷月玦還是相同的速度??扇羞^后她已脫離柔惜雪的長劍范圍,

    堪堪避過。

    這一下在場中人全看得清清楚楚,雖然劍招相同,冷月玦身法也相同,可比

    之從前她的閃躲動作提前了些許,是以劍招落空徒勞無功。這話說來簡單,卻讓

    滿場心驚。

    冷月玦能更快地做出反應自是因為已熟知對手的劍招之故,可昨日吳征又怎

    能知曉孟永淑的出招?若純憑臨場發揮,其反應之神速更加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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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玦又道:「徒兒百思不得其解,只回想起電光火石之間,徒兒曾見吳征

    閃轉騰挪時緊閉雙目,此為武學大忌!可孟前輩的劍招始終差之毫厘,徒兒只能

    認為其天賦異稟,光憑直覺便能感應對手的招式,這……」說到這里,她終于不

    再是一副冷淡,凡事都云淡風輕的神情露出迷茫之色不住搖頭。

    「當真如此神奇?」柔惜雪也蹙眉沉吟表示難以理解,吳征武功

    雖還不高,可已經展示出武功的奇妙之處,待他修為逐步提升上來之后,以這等

    神速的反應,天下間何人又能應對?

    「啟稟掌門,太子殿下來訪?!归T外的聲音打斷了屋中的沉默。

    柔惜雪抬頭道:「請殿下在廳中稍候?!顾肓艘幌氲溃骸柑礻庨T俱是修行

    人不適合過多沾染凡俗中事,月玦,還是你去見殿下吧。順道回家一趟見見娘親

    也好?!?/br>
    「是?!估湓芦i矮身一禮后離去,一路行來踏入廳堂前目中又現迷茫一閃,

    隨即恢復冷淡輕移蓮步轉過門扉。只見一個高大威嚴的男子正背對門口,似是在

    欣賞墻上的山水圖。

    冷月玦打從心眼里反感這種裝模作樣,可自幼的經歷讓她早已學會隱藏真實

    的想法,也早已習慣無論什么都藏在心里冷面對人。她常常會念及祝雅瞳當上家

    主之后頭戴黃金面具的模樣,自己的冷面豈非也是一副看不見摸不著的面具?

    「讓殿下久候,月玦代門主陪個不是?!估湓芦i欠身一福,惹得欒楚廷驚喜

    轉身。

    「哪里哪里,入夜還驚動冷仙子,是本王唐突了?!箼璩⑻痔摲鱿蚶湓?/br>
    玦微笑道:「數月未見,本王想念冷仙子得緊?!?/br>
    熱辣直接的話語未曾換來冷月玦的情緒波動,欒楚廷曾多次試探只盼能將這

    冰娃娃換一副面孔,害羞,驚喜,感動,甚至是惱怒都成。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從

    未見過那一副冷面以外的神情。

    「一介民女不敢勞殿下掛念。不知殿下大駕光臨所來何事?」

    「無他,不過是見一見柔掌門與冷仙子而已?柔掌門呢?」

    「師傅昨日觀戰有所心得正在閉關要緊處,還請殿下見諒?!?/br>
    「甚憾,本王還有些武學上的疑惑想向柔掌門求教來著。不過能見著冷仙子,

    總算不虛此行?!?/br>
    常年的隱藏心思讓冷月玦自有一套排解的方式,她可以保持空洞的眼神,無

    表情的面容,心里卻自有一套虛構的模樣。不錯,就是胸脯里熱烘烘澎湃跳動的

    心臟仿佛是意識里的第二張臉,此刻,這張臉正撇了撇嘴露出個不屑的神情。

    她自是想就此告辭打發欒楚廷離去,可師尊的命令卻不敢違抗,她也明白柔

    惜雪讓她此刻回家探望是什么意思:「奉師命著民女探望家母,不知能否勞煩殿

    下相送一程?」

    唐突的話語卻讓欒楚廷甚為滿意,柔惜雪的心思已表露無遺,至于冷月玦的

    母親……他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微笑道:「不甚榮幸,冷仙子請!」

    落后半步行在身邊的女子依然落在眼角的余光里,那身高堪堪到他的腋下,

    嬌小無比??煽此纳聿谋壤齾s又極佳,不僅雙乳比之苗條的嬌軀豐隆鼓脹,連

    一雙玉腿也占去了身體的大半,若是獨身行走時定然顯得極為修長。那輕盈的步

    伐翩若舞柳隨風,搖曳多姿。要知道,那并非刻意的賣弄風情,而是自然而然行

    步間款擺腰肢散發的魅力……

    太子殿下雖簡裝出行,車駕依然足備,而對于欒楚廷相邀同乘冷月玦也不可

    推拒。寬大的車廂溫暖舒適,可幽閉的空間又讓冷月玦極為不適,仿佛一切都被

    四處的廂板釘死困住,無處可去,無處可逃,只能隨著命運的馬車拉著她前進,

    直到馬兒停步……

    可當馬兒真的停步,離開了密閉的車廂,冷月玦望著面前院井門戶,卻覺得

    自己被帶來一處更大的牢籠,依然像只囚鳥不得展翅,無力離開。

    「妾身恭迎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沟厣蠁蜗ス蛑膵D人身形與冷

    月玦如出一轍的嬌小玲瓏,口中的恭敬聲中卻并未俯首帖耳反而微抬螓首,讓面

    容若隱若現。這是一張與冷月玦極為相似的臉蛋,卻不是那副冰娃娃一般的冷淡。

    那微挑的眉毛,含情的媚目,裂開一線的雙唇,無不展現著這名女子的萬種風情。

    冷月玦垂首行至她身邊一同跪地,心中卻鄙薄不已:好一個風sao放蕩的婦人,

    若有干娘半分風骨又何至如此?可她不能罵出口——這是她的親娘。垂首向地時

    正見月光清輝灑落,大地仿佛披上一層銀霜?;秀遍g她胡思亂想道:玦者,碎玉

    也!不知天上明月削殘余半之時,心中又是怎樣的彷徨不甘?

    ps:燕國太子叫欒楚廷,修訂改的名字。之前發的忘記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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