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這會早死了?!眳青疗腹浪懔艘幌履怯滦M的極限,“應該和那蘇明雅死的時間差不多?!?/br> 蘇明雅又是無話。 * 西平城中,張等晴一早起來就發現顧小燈的房間人去樓空,徒剩一狗一鳥,他馬上意識到弟弟是被混帳東西帶出去了,當即氣得像個豎起冠子的雄雉,第一反應自是去找顧平瀚追問顧瑾玉把他弟拐去了哪,誰知道顧平瀚頂著兩個黑眼圈,拿了各種和神醫谷攸關的瑣事絆住了他。 大好佳節,張等晴捏著鼻子忙轉了一天,數次抬起腳想踹顧平瀚一頓,顧平瀚甚至自備了木刀,每次看他生氣就把木刀往前一遞。 張等晴鼓起肱二頭肌掰斷五把木刀時,大好的七夕已經到了入夜。 他給私獄的關云霽治完傷,撣著衣袖踏出地下,顧平瀚遞來一食盒的新鮮青棗,他隨意地抓了一把嘎嘣嘎嘣咬起來,吃了一半才想到這玩意不應季,怕是從東邊長洛那頭運來,回頭看去,顧平瀚跟在一邊面癱安靜地走,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停下來的他,什么也沒問,什么都聽從的樣子。 張等晴呸掉棗核,第無數次覺得這人有點毛病。 晚上還有忙活的,顧平瀚前天說是自己麾下的天象師不夠好,需要一名最好的天象師,為后續的梁鄴城做籌謀,張等晴便修書把神醫谷里的許齋叫來,正好人今天到了。 兩人回了將軍府,許齋到了,方井也在,見到張等晴就方著一張臉上來:“晴哥,我在月牙城見到你弟弟了!” 張等晴滿心的郁悶消化掉了:“那他回來了?” 方井老實巴交:“沒有,那定北王在他身邊,小公子說晚上還想在外走走,就不回來了,托我跟你說一聲,讓你不用擔心,他們準備在那艘西平河上的樓船過夜,晴哥你有印象吧?就老大老氣派的那艘船,原來就是他的?!?/br> 張等晴氣得擼起袖子大罵:“顧瑾玉這先斬后奏的混賬!” 方井撓撓頭安慰他:“吳嗔和蘇小鳶也在,正好和他們一路作伴,人多,小公子看著很開心,應該沒什么事,也不會有什么危險的?!?/br> “吳嗔也在?那就行,他武功高?!睆埖惹缟晕⒎判牧它c,放下袖子招呼著許齋,把人往顧平瀚面前一晾,“我神醫谷最好的天象師就在這了,你們以前都只是聞其名不見其人是吧,現在你們認識一下,顧平瀚,你有什么想要幫忙的跟他說,我去西平河找小燈?!?/br> 張等晴說走就要走,對于失而復得的弟弟總有分離的焦慮。 本來若不是顧小燈來了西境暫住將軍府休養,他也不會在這里一連住這么久——上次住這么久還是顧平瀚染上煙毒之癮的時候了。 若是顧小燈身體好轉了不少,他有些想趁此把他帶回神醫谷去,免得他卷入雙顧后續的麻煩事里。 張等晴來時什么也沒帶,慣用的醫箱在神醫谷和將軍府都有,來去自如似清風。 因此他風風火火地轉身時,顧平瀚也猜到了他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 “神醫?!鳖櫰藉饲耙粦T這么尊稱他。 張等晴回頭:“有事?” 七夕夜,有事也如無事,顧平瀚張了張口,到底閉了回去,只把手里的食盒送過去,墨褐色的無聊外殼下,內里還有一半甜甜的青棗。 張等晴推回去:“婆婆mama的,你自己吃吧!諸事小心,有急事再飛鷹傳信,我留給你的那幾樣東西,你掂量著,多看多慎重,走了?!?/br> 他說的那幾樣東西有戒煙防毒的藥方、靈藥銀針,白紙黑字寫了十二禁忌、十二裨益,以及復中煙毒或煙癮復發時,緊急自救的施針點xue方法。 他又不是他顧家的軍醫,當他顧平瀚的朋友已經很麻煩了。 顧平瀚點了頭,還是把食盒往前送。 張等晴只得拿了夾到臂彎,擺擺手轉身走出幾步,忽然想起顧平瀚最近遇到的刺殺多,于是又折回來厲斥:“顧大將軍,你把我周圍的暗衛撤掉,調回來拱衛你自己,我本江湖人,不用你派你的官軍來添亂!還有那蘇小鳶眼力好,人回來了你記得用?!?/br> 顧平瀚又點頭:“好?!?/br> 張等晴又擺擺手,和方井許齋兩人比了個神醫谷的暗號手勢,意思是讓他們暫時留在這里聽顧平瀚差遣,一個是身手頂好,一個精通天象和醫術,他們在他就放心多了,于是轉身再沒回頭。 走出半遠時,耳朵一動,他聽到方井納悶地說道:“他怎么婆婆mama的?” 許齋回了輕笑,顧平瀚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靜。 張等晴上馬時咬了一顆青棗,一口把脆生生的棗核都咬碎了,心煩意亂的,總覺得顧平瀚今天似乎有話沒說。 罷了。 再想他就真跟個老媽子一樣了。 還是弟弟更重要些。 第129章 夜短人心念想長,顧瑾玉一心不動聲色的情動,和難以言喻的絲絲縷縷滯悶,快到樓船時,他抱著顧小燈的腰,目光不由自主地總垂落在他的裙擺上,想著江夜朦朧,紅袖酒香,想著想著就覺得鼻血蠢蠢欲動。 只是在抱起顧小燈下馬車,來到岸邊時,他看到了在渡口叉腰的張等晴。 “……” 大舅哥大駕光臨,顧瑾玉噤若寒蟬,低眉順眼地挨訓,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心只想完了,今夜泡湯了,不能和老婆困覺了。 誰知待得亥時五刻,以為要孤獨寂寞熱地度過七夕夜的顧瑾玉抱住了撲到他懷里的顧小燈。 凝固的時間這才開始流動。 他從漫長的空白里回過神來,摸了摸顧小燈柔順的發梢,意識到顧小燈和張等晴待了有一個時辰,此刻夜色不早了,他來找他,肯定不會走了。 于是他放心地低頭把他抱得更緊,小小地委屈了一下:“我以為你哥一來,今晚就不會放你過來找我了?!?/br> 顧小燈在他懷里悶笑了一聲:“他是不樂意,可是今天是情人節。你一直在等我嗎?” 顧瑾玉嗯了一聲。今天的休沐是徹底勻出來的,他的所有時間都打算用來膩歪他,即便顧小燈剛才離了他,他也沒有在這空隙里去做別的事,純粹坐在這同渡閣里發呆。 他抱緊顧小燈,悶悶問道:“你哥來找你,是不是商量讓你回神醫谷去?” 顧小燈噯了一聲,實話實說:“對,主要是他說你和世子哥接下來要忙一些危險的事,他擔心波及到我,我么,怕給你們拖后腿。原本想跟你安安穩穩地睡個覺,過兩天等你忙活回來了,再見縫插針地跟你說一下的……那你既然這會兒問了,那我也問你,森卿,你希望我什么時候離開???” 顧瑾玉一聽到分離的字眼便渾身難受,默不作聲地抗拒。 “只是暫時的而已?!鳖櫺羯焓秩ヅ呐乃蟊?,“等你忙完此地事,我們就還有千千萬萬個像今天一樣的尋??旎钊?。再說了,哪怕我不去神醫谷,你是不是打算在不久后親自去那千機樓?” 顧瑾玉說不了謊,只得低沉地說個囫圇:“沒那么快?!?/br> 顧小燈便干脆:“那我也沒那么快去神醫谷,好吧?” 顧瑾玉這才應了聲好。 顧小燈說起他和張等晴的打算:“我哥沒想再回將軍府去,他還有江湖事要做,你說要把這艘船送給我,那我們可以在這里住下嗎?住到哪天合適了,就直接開船到臨陽城去?!?/br> “船以及船上的人都給你?!鳖欒衿潭疾幌敫珠_,直接抱起他去取樓船的要緊圖冊,船上的構造圖貌、機關密室、武器藏量、各部人員記得密密麻麻,他想把每一句都掰碎了渡給顧小燈。 別的都好,顧小燈覺得最離譜的就是樓船上竟然藏了不少的破軍炮,且是改過的防水新兵武,只有顧家的軍隊在私下里偷偷演練過,其他地方的兵武造冊里壓根沒有。 他想起少年時在私塾里聽夫子不時就強調的晉國四項法令,有些后怕地小聲問顧瑾玉:“破軍炮是晉國嚴格管制的禁忌物,你私下這樣擅自制造,又這樣肆意使用,真的不會被晉廷發現嗎?南安城那一役,你調用那么多破軍炮,那時嫁禍到蘇家去,現在西境的軍力是顧家為主,你這回還能平賬嗎?” 顧瑾玉摸摸他的耳垂:“放心,可以的。西境的事,如今長洛的那位‘女帝陛下’,會不遺余力地替顧家抹平?!?/br> 他篤定得毫無動搖,顧小燈便相信他,只是摸了摸腦袋,和顧瑾玉咬耳朵:“你要小心,世子哥也是。沾破軍炮和沾過煙癮這兩樣,若是真定罪,量刑重得很?!?/br> 顧瑾玉道:“放心,舉世皆濁?!?/br> 顧小燈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當今晉國從明面上看,世道升平,除了邊境線不寧,大片中原內陸正沐浴在統一安定的光輝下。 晉國的定北王說這是濁世,曾在民間太太平平地走過五年的顧小燈便也不確定起來,到底的是為民的他對清平的標準低,還是為臣的王對明世的標準高。 顧小燈略過想不通的復雜問題,抬手撥了撥顧瑾玉及頸的短馬尾:“既然今晚說到這兒了,那你也給我個準信吧,大約什么時候會去千機樓,怎么去呢?” 顧瑾玉斟酌了一會,才慢慢地回答:“八月左右走,姚氏父子牽線?!?/br> 顧小燈聽了確切的消息反而更緊張了:“是你讓他們牽線的?” “都有。我想去探虛實,他們希望我——”顧瑾玉臉色冷了,“認祖歸宗?!?/br> “什么祖宗都是虛無的,唯有利益恒長久,興許是他們見你權勢滔天,想借由你謀取什么?!鳖櫺艟o張到口渴,“我沒有七歲前的記憶,可是你看我,我是在那里被淬煉成藥人的,可見那地方的藥和毒有多么復雜和危險,瑾玉,你……” 顧瑾玉發現他臉色發白,伸手揉上他的后頸:“別怕,不用擔心我,有神醫谷和霜刃閣協助,不會過于被動?!?/br> 他抿了抿唇,聲音又壓不住冷意:“這個認祖歸宗,他們是認真的。那姚氏父子,不正常?!?/br> 顧小燈被他揉得像貓一樣瞇眼,顧瑾玉手大,指腹粗糙,他肯定是擅長推拿,揉得顧小燈頸椎泛起一陣陣酥麻的爽意,沖到天靈蓋去。 顧小燈嗷了一聲:“哦……他們是怎么個不正常???” 顧瑾玉把他抱到懷里去揉,沉默了好一會:“他們是父子,老的自稱是我二叔,小的自稱是我親弟。聽他言語,千機樓遵循宗法嫡長,尤其強調血脈正統,我生父是如今的正樓主,坐鎮里面不離分寸,姚云暉是副樓主。在他之下,我還有血緣上的各個姑姑,然而只有生父與他被列為正統,這條正統譜系下,這一代只有我和那個姚云正存活?!?/br> 顧小燈懵了半晌,待反應過來顧瑾玉的前半段話,一時竟然有些想作嘔。 顧瑾玉聲音冷冷的:“這個姚氏或者云氏里的人,天生就流著臟血。依照姚云暉執掌的領地和人口,這么看重子嗣不可能只有一個兒子,我那生父也一樣,子嗣艱難只可能是他們不行?!?/br> 他雖聲音冷,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大手從顧小燈的后頸揉到腰身去:“倘若不是他們的身體不行,那就是他們的腦子更有病。我的生母把你偷換到千機樓時,他們起初肯定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拿所謂的正統血脈去做錘煉藥人的材料?!?/br> 顧小燈有種反胃的沖動,握住他的大手挪到自己的小腹:“聽得有點想吐,森卿給我這揉揉?!?/br> 顧瑾玉渾身的戾氣頓時被驅散了,大手隔著桃花裙帶抖了抖,忍住撕開他這身漂亮羅裙的沖動,小心翼翼地揉弄起來。 顧小燈舒服了不少,愈發往他掌心貼:“那你的親弟弟,那個姚云正,會不會也是個藥人???” “不可能?!鳖欒翊寡鄱⒅_裙下的腰和腿,“像你這樣的藥人,一定都是脆弱嬌貴,要避免受傷的。那個瘋狗武功高強,他要是個藥人,傷口難以愈合,他爹不會把他往殺人的方向上訓練?!?/br> “哦?!鳖櫺艋叵氘斎盏捏@鴻一瞥,“你那個弟弟,聲音和身形和你很像,你這個體格實屬少見,他的筋骨卻和你不分上下,看起來確實不像泡在藥缸里長大的?!?/br> 顧瑾玉掀起眼皮,他自然知道顧小燈在滾肚子街的時候見過那神經弟弟:“你覺得他和我像?” “氣質也有一點點,就一點,臉就完全不像了,他笑起來竟然有酒窩,我還沒見過哪個男的臉上有一對這么巧妙的酒窩……” 顧小燈想說他那對酒窩也許是繼承了生母,但顧瑾玉那只揉著他小腹的大手向上游移,一下到他下巴去,掐住了他的臉:“怎么,小燈是覺得他和我一源同出,身形不輸于我,聲音和我接近,最重要的臉多了一對討喜的酒窩,所以他長得比我順眼?” 顧小燈迷惑地眨眨眼,顧瑾玉的手卡著他兩頰,他順勢伸出舌舔了他虎口:“你怎么聯想到這個???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br> 顧瑾玉觸電似的松開他,耳朵霎時紅了:“……對不起?!?/br> 顧小燈有些好笑,顧瑾玉對其他人都沒表現出這么明顯的敵意,即便是今天黃昏遇到的蘇明雅,他的醋意也是暗悄悄地捂著,也不知道他那親弟弟是哪一點觸發了他這樣強烈的警惕。 兩人之間的話題一下子歪掉了,顧小燈湊到他跟前去:“在我眼里,你最順眼,最好看,我落水回來后,你就是我眼里最俊美的那個,你不用妄自菲薄,也不需要亂吃飛醋,我喜歡你就只喜歡你一個,誰也比不過你?!?/br> 顧瑾玉像耳朵往后貼的大型犬,唔了一聲,藏不住窘迫,注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那你落水之前,眼中最好的……” 說完他一副想找個狗洞鉆進去的樣子。 顧小燈沒有避開,又往他跟前湊,和他視線交接:“蘇明雅以前在我眼中確實很好,但那也是以前了。和他關系最好的時候,他也輕視我,即便沒有落水那一遭,我也沒想著和他長久,何況多了落水這一樁不敞亮的事。至于你嘛,嘿嘿?!?/br> 顧瑾玉的眼睛顏色慢慢變紅:“嘿嘿是什么意思?” 顧小燈親他一下:“你很好笑的意思?!?/br> 顧瑾玉抿了抿,身上熱了起來:“夜色深了?!?/br> “啊,你明天又要繼續去奔波了,是嗎?”顧小燈小手握成拳頭,捶了捶他緊繃的手臂,“那我們洗洗刷刷睡覺去,我這身衣服也該換下來了,臉上的妝剛才被我哥擦洗掉了,他嘀嘀咕咕的,但也承認我這一身很熨帖。我給他當了一個時辰的meimei,我還鬧著讓他給我當一當jiejie,他嫌棄得沒邊了……” 他絮絮說著笑起來,正要起來去換衣服,顧瑾玉又把他拉到懷里去,耳朵和眼睛都是紅的,眼里泛著光,就直勾勾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