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他跟他說色與味,顧瑾玉便在腦海里勾勒補齊畫卷,他跟他暢說現在,又跟他計劃將來,顧瑾玉腳下穩定,心上茫然,期待像研磨出火花的墨,蓄了滿硯的黑顏料。 顧小燈絮絮說了許久,心想自己嘴皮磕碰又不出力,膝彎掛著的才是苦力,于是摸摸顧瑾玉的心口:“這莊子好大,走不完,森卿,腳下的草地看起來不賴,我想跟你一起打個滾,你昨夜那么折騰,你真不會累嗎?可別是偷吃了什么藥吧!” 顧瑾玉心想他還用吃藥,顧小燈就是扎進他血管里的猛藥,他搖搖頭先把他放下來,解刀脫了外衣披草地去,隨即一臉正經地半跪著拍拍外衣。 顧小燈看他那樣樂了,搓搓手滾到他的外衣上去,然而沒滾幾下,顧瑾玉裹粽子似的把他裹起來,歪著腦袋仗瞎欺人,一手抱緊他,一手捏著他的臉不住輕晃。 顧小燈也沒抵抗,在他掌心里哈哈直笑,顧瑾玉想象著他這時短馬尾飄揚的模樣,一定活力十足,青春逼人,怎奈他就是看不到。 他想和他說千言萬語,怎奈他就是沒聲音。 他跪坐在霜露未干的青草上,把粽子顧小燈抱到腿上來,試圖嗅一嗅他身上的夏香,也什么都嗅不到。 顧瑾玉急得想咬他,告訴他有多么多么想他。 但他想自己太得寸進尺了,這很不得了,他不能對他為所欲為,昨晚很不應該,他理應小心經營,多多克制,這樣才能把顧小燈的愛霸占到他身死魂消的那一天。 捏了他半天,顧小燈可能笑累了,掙出手抱著他搖晃起來,顧瑾玉聽見他安慰自己:“我好想你啊……” 顧瑾玉摟著他輕輕搖,心里有一千只小配繞著圈問,真的嗎?真的嗎? 顧小燈想他想到困了都,他本就只睡小半時辰,清風草浪太靜謐,直接掛著顧瑾玉閉上了眼睛來:“森卿親……” 顧瑾玉摟緊他,想著他是叫他親,還是叫了他森卿卿。 想了半天仍然不知道,顧小燈軟乎乎地貼著他,大睡特睡了。 顧瑾玉認真地思來想去,還是低頭吻他。 第102章 顧小燈在顧瑾玉的懷里做了個好夢,醒來后見夢不是真的,他便氣悶地掛上顧瑾玉的脖子,哼哼唧唧。 他之前在葛東晨那套了些葛東月的話,猜得他們約莫在五月左右要進深山,如今不過四月中旬,南安城好似一個添了柴的旺爐,不知道他們可會提前步調。 這事昨夜和顧瑾玉說過,剛也給吳嗔說了,想解顧瑾玉的蠱,要么用他的藥血研究和實驗,要么進千山找蠱母。前者毫無樣例,顧小燈又記得葛東晨一沾他血就痛不欲生的模樣,多少有些忌憚,至于后者,吳嗔直言沒有巫山人引路,就是霜刃閣也摸不著方向。 顧小燈見顧瑾玉還得忍不知幾時的黑暗,難免有些著急。 這瞎啞巴這會倒是淡定得很,撫著他的脊背,一筆一畫哄著他不必為他憂心如焚:【不用擔心,我一切好,你在更好】 顧小燈信他有成算,就是忍不住心疼。 兩人開始同進同出,同起同臥,親昵更勝之前,日常之間極其太平從容。 顧瑾玉總安靜地黏著顧小燈,要牽要抱要背,但規矩地不敢再多索吻,全聽顧小燈命令了。 顧小燈倒也喜歡掛他脖子上,不時咬耳朵絮絮說小聲話,學著看顧瑾玉的手勢,顧瑾玉更喜歡在他手上以指代說,傻子都能感覺到,他喜歡任何和顧小燈的肢體接觸。 只是再黏,到底不可能時時刻刻挨在一塊,顧瑾玉不時得去應付各種各樣的事,顧小燈基本都陪他身旁,但見他只要松了手就不安,便干脆找了一副小鈴鐺耳鐺戴上,不喜的事落到喜歡的人身上,一切都變得接受良好。顧瑾玉耳力好,能憑鈴聲聽到他,身上的不安便減弱了。 夜來兩人獨處,夏夜靜謐,顧小燈叮叮當當地圍著他看,摸摸顧瑾玉耳骨上別著的四枚玄鐵耳夾,打趣他戴得冷冽英?。骸澳氵€沒告訴我,耳朵上掛著的是什么???” 顧瑾玉低頭來給他看,像聽話的大型犬。 他雖在漆黑世界,卻對時間有精確的把控,耳后別著的金屬器械叫落珠鐘,是當年在北征戰場上用過的輔助軍需。極北之境多茫茫大雪,他當初曾在戰場上患了雪盲,那時便是靠著耳后的落珠鐘摸黑前行,如今如此,倒也無畏無懼。 左耳的珠落每一聲間隔一刻鐘,右耳的珠落間隔更短,一炷香響一聲,每到一個時辰,兩邊的珠落就會同時沙沙嗡鳴,不同時辰嗡鳴程度不同。 他就這么靠著珠子的不同聲音辨別漆黑世界里的時間尺度,對時間的計量準得叫人怔忡。 顧小燈認完掌心里的字眼,摸上他的耳夾,小心得不知怎么好:“你吃了好多苦……天之驕子,天將大任,筋骨受的磋磨也太多了?!?/br> 顧瑾玉吭不出聲,只覺顧小燈摸到他哪,他的靈魂就顫栗到哪。 他什么也看不見,恍惚覺靈魂在顧小燈面前是不著一物的赤露。 又覺自己在他面前,始終是一只流著涎液的餓狗。 顧小燈的手又摸到了他蒙眼的黑緞上:“對了森卿,這個能解開嗎?我想看看你的臉,好久沒看到啦,簡直像是幾年沒看見你的帥臉了?!?/br> 顧瑾玉立即從飄飄乎的恍惚轉變成猛烈的清醒,他一把抓住顧小燈的手,僵硬著搖頭。 顧小燈愣了:“怎么了?眼睛不僅看不見,還不能見光嗎?” 顧瑾玉低下頭,后頸發梢垂到側頸,猶豫片刻,指尖發冷地在他掌心寫:【有蠱紋,我丑】 “……?”顧小燈腦子里浮現碩大的問號,這話把他逗笑了,“你這張臉能丑到哪去?” 見不是傷的緣故,他二話不說去解開他的黑緞,顧瑾玉避不開,明顯可見地緊張,抬手捂住了雙眼。 柔軟的黑緞垂在顧小燈指間,他掰開顧瑾玉的手,正想開玩笑鬧他,誰知一見,呼吸屏住。 顧瑾玉緊閉的眼角眥開了蛛絲似的鮮紅蠱紋。 他理應感受到了注目,不聽話起來,又拿手去遮住眼睛。 顧小燈的心絞成一團,想碰一碰他的眉眼:“森卿,睜一下眼睛,我看看你的眼睛……” 顧瑾玉卻單手抱住他不放,小心地蹭蹭他側臉,摸索蒙眼的黑緞在哪。 顧小燈扣住他十指,額頭相抵,呼吸交錯地兇他:“睜開!我看看你!” 顧瑾玉濃密的睫毛一抖,猶猶豫豫地睜開了。 顧小燈與他近在咫尺,眼睜睜看著顧瑾玉毫無焦距的瞳孔變成了血紅色。 他這雙眼以前像是深淵,現在好了,像成了血潭鬼獄。 顧瑾玉緊繃著面無表情,頂著張奇畫一樣的臉,陰郁自卑卻顯露無遺,簡直化身成了死氣沉沉的出土尸鬼,僵硬片刻,他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問顧小燈—— 【我像不像怪物?】 顧小燈心頭劇震,看著他雙眼血紅,眼神落不到實處,而指甲漆黑,仿佛濃墨鮮血潑出來的畫中大妖,不見威風只有小心翼翼的傷情,看得他鼻子酸得一塌糊涂。 他仰頭重重一親,唇珠印在顧瑾玉眉心:“實不相瞞,這會的你是挺唬人的,邪里邪氣的……但誰說你丑了?一點也不,我們森卿這會是好看的怪物,像戲文里唱的大妖怪,還是很英俊,我還是很喜歡?!?/br> 顧瑾玉遲緩地眨過眼,既是安心又仍是自卑得低落,一邊胡亂吻顧小燈的臉,一邊繼續亂找蒙眼的黑緞。 顧小燈不樂意他再遮上,在他親到側頸時把黑緞藏進衣襟里:“你怕什么呀,我們誰跟誰???私底下只有你我,我就喜歡看你的臉,你越蒙我越想看,不如大大方方展示給我?!?/br> 顧瑾玉仍覺得自己現在這模樣很丟臉,死活要把眼睛蒙上,蒙不上便不給顧小燈看,低著頭蹭到他頸間,高挺的鼻梁蹭著顧小燈衣領,竟把他的衣襟蹭開了。 小鈴鐺耳鐺叮鈴個不停,沒一會,顧小燈就領略到擦槍走火的具現化,天旋地轉地給壓到被褥上不說,鎖骨還挨了咬,顧瑾玉沿著他撕開的衣領一路□□,很快就親到他胸膛上去。 他懵了片刻,渾身過火一樣,待回過神來體溫劇升,也沒掙扎,只抓了抓顧瑾玉的頭發,直白地小聲問他:“你想睡我?” 獸欲正上頭的顧瑾玉被刺激得霎時激靈,立即松開顧小燈的膝彎,撐起半身來,單手胡亂地攏顧小燈的衣襟,耳朵通紅地搖頭。 自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顧小燈攤手攤腳的,在他心跳聲狂震的身下看他,看顧瑾玉滿臉慌亂的無措,整雙眼都是紅的,那股又瘋癲又可憐的勁蹭蹭冒了出來,像是愧疚得恨不能撞死在他床頭謝罪。 顧小燈沒想推開他,花了好一會才壓住了砰砰的情緒,伸手抱住還在發著抖試圖合攏他衣襟的顧瑾玉:“想就想啊,你慌個什么勁,笨?!?/br> 顧瑾玉顯然是怕猙獰的渴望丑態嚇到他,他先把自己嚇瘋了,手撐著被褥不敢回抱,又舍不得離去,便無措地不停用臉蹭顧小燈。 顧小燈掛著他脖子,反正顧瑾玉這會看不見他的臉色,他便清清嗓子,假裝沉著自然而不是羞窘得蹬被褥:“顧瑾玉,你這么笨,你知道這事要怎么做嗎?” 他感覺到顧瑾玉在他肩上倒吸一口氣,心跳聲越發震耳欲聾,肌rou繃得硬邦邦的。 “不知道了吧?你連親都沒章法,更不提這云去雨來的事了?!鳖櫺粲X得體溫熱得慌,饒是如此也沒松開,故作沉著,得啵得啵地為他設想的將來做些理論的科普,“我知道,以前奉恩奉歡抽空教房中術,那些知識記錄成見聞錄的話估計得有兩本,嘩啦啦地記在我腦子深處,以后要是跟你用上了,我就嘩啦啦地翻開它們,兩大本呢?!?/br> 顧瑾玉:“……” 他覺得他有罪,大罪,死罪。 他看過至少二十本不正經的秘戲圖冊。 兩個人都覺得對方呆,一個絮絮,一個默默,全都暈頭轉向找不著北,卻又都強撐著自然淡定,仿佛正在研討怎么過節日一樣一本正經。 顧小燈耳邊小鈴鐺亂晃地給他介紹了三四種做的方式,邊講解邊胡亂地驚覺得自己淵博得離譜,不過還沒展現完知識的一角,顧瑾玉就裝不住淡定了,抓著他堵住嘴。 顧瑾玉狼吞虎咽,約莫是靠聽著耳后的珠落聲估量了他的氣短,到顧小燈受不了時就松開唇齒,摸摸腰背一陣,又癲癲一陣。 顧小燈被親得迷迷糊糊的,他倒是對顧瑾玉很安心,知道他再怎樣也乖乖的,再胡來也就這樣了。 他落在顧瑾玉的感覺里也是乖乖的,招人欺與憐,顧瑾玉聽著他的呼吸吻到他側頸去,這回再糊涂也揪著分寸,廝磨半晌受不了,便松開顧小燈下床去找東西。 顧小燈胸悶氣短,頭皮發麻地呼哧呼哧,緩了沒一會,只見顧瑾玉閉著眼睛摸索回來,把個物件交到他的手上,定睛一看,竟是熟悉的止咬器。 顧瑾玉微微偏著腦袋,衣襟散亂,猶在微喘,一副侵略性極強的浪蕩樣,顫栗著同他比劃手勢。 他在叫他親手給他戴上。 “你可真是……千里迢迢,還記得帶上它?”顧小燈啞然失笑,腿軟地爬起來,顧瑾玉湊過來,待那束縛帶扣上,頓時禁欲又乖巧,渾身都散發著滿足的氣息。 他看起來很好滿足,也很好掌控,戴好了止咬器便眉眼柔和,雙手在顧小燈面前虛虛模擬狗爪的模樣,無聲地叫了一聲又一聲汪。 顧小燈喘著看了他一會,腦子里不太正經地想些綺念,不時便伸手揉揉guntang的后頸。 兩人正該通過此夜再上一層親昵,誰知翌日,顧小燈就看到花燼捎來了不太妙的墨綠信箋。 信箋上的內容是顧小燈念給顧瑾玉聽的:“‘今夜戌時,東城蘇明雅軍中相約——葛東晨’?!?/br> 第103章 “東城見東晨,還挺壓韻的……” 大清早,顧小燈坐在顧瑾玉懷里,又念了一遍信箋,隨即抬頭看向神色自若正襟危坐的顧瑾玉:“葛家兄妹說過他們能避開花燼的追蹤,現在這邀請信送到我們案上了,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所在嗎?” 顧瑾玉輕撫顧小燈的脊背,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另一手在顧小燈掌心里寫道:【我主動聯系了他,都在算計,我今夜會過去赴約】 顧小燈下巴靠在他胸膛上,握住顧瑾玉骨節分明的手,這大手如今時常冰涼涼的,他便見縫插針地暖一暖:“能跟我說一說怎么個算計法嗎?你今晚過去赴約會不會有危險?葛東晨叫你去蘇明雅的地盤,這真的沒有詐嗎?” 他抬眼看著顧瑾玉鮮紅色的眼睛,他那眼角眥開的紋路就像是血紅的雪花,顧小燈怎么看都覺玄妙俊美,但顧瑾玉一察覺到他的視線,便抱小孩一樣把顧小燈托起來靠在自己肩膀上,拘謹地不想讓他多看自己的怪模樣。 顧小燈順勢親了一下他耳骨上的玄鐵耳夾。 顧瑾玉頓時耳廓通紅,被顧小燈的愛包圍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迷醉,他無時不刻感到暈眩,當顧小燈的擁抱和親吻一起包圍他時,他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拒絕他。 他在顧小燈掌心寫了個厭惡的姓氏,寫了幾句信息量極豐富的話,隨即抱緊他,依偎著他的體溫。 他想,沒有人不愛他的小燈,沒有人能舍得推開他的小燈。 蘇明雅那個沒品的爛種除外。 顧小燈沉浸在他告知之事的震驚里,被他摸了好一會才回神:“我要是只小狗,肯定被你摸禿嚕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