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因為您適合?!狈疃餍χ@么說,攬鏡來給他照,由衷地笑嘆道:“您真的很適合,待您再長大些,只會更適合?!?/br> 顧小燈看鏡子里的自己,有些茫然地到處摸摸自己,兩個多月的時間,不知不覺竟然大變樣了。 他捏捏自己的臉,大為痛心:“我瘦了!果然如此,每天學東學西,飯沒多活沒少,不瘦才怪!” 奉恩沒想到他看了半天的感慨是這個,不免失笑。顧小燈的膳食有特別定制的食譜,不容置喙,從禁閉室出來后他的飯量莫名變大了,大約是心理作用總覺在挨餓。 奉恩只笑笑夸他:“是您長高了,少年人身體一抽長就顯瘦?!?/br> 顧小燈哼哼唧唧地蓋上鏡子,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去:“快要到十五了,瑾玉四公子該從皇宮里回來啦,還有世子……也不知道他秋考順不順利?” 時值顧平瀚初次參加秋考,長洛一年有春秋兩次科考,春小秋大,秋考足有五整天,涵蓋文武,從初九考到十四。顧平瀚開春時參加春考練過手,當時便是一騎絕塵,無怪乎滿城都覺得他必定高中。 顧小燈樸素地希望那位世子哥實現夙愿,他見過顧瑾玉幾大書房的書,聽說顧平瀚的院子比顧瑾玉還夸張,想來他以前學得更猛。一分盛名之下,流過幾桶汗水,也只有本人知道了。 十四這天傍晚,顧平瀚結束秋考,顧瑾玉得蒙休假,這對在外界口中金玉得襯的兄弟一起坐馬車回來,外頭注目、驚嘆,對馬車里的真實情況不得而知。 待回到鎮北王府,也只有顧家人自己知道,兩位公子的模樣有多狼狽。 顧小燈翹首以盼,就想等他們的消息,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動靜,身邊仆婢全都閉口緘默,什么消息都不打算讓他知道。 顧小燈委屈了一整晚,委屈勁直到隔天早上顧瑾玉親自過來才煙消云散。 因為他見到一個身上纏滿紗布、一看就是被胖揍一頓的顧瑾玉,頓時只剩下震驚了:“我的天爺,誰打了你了???你怎么這副慘樣!” 顧瑾玉好似從斗獸場出來,吊著左手,右手雖沒吊著,紗布卻從手腕纏到了指尖,脖子也有繃帶,臉上更是青青紫紫,從下巴到眼角都有淤傷。 顧瑾玉卻是神情自若,見了他也只是輕輕一笑:“打了雙耳洞?” 顧小燈昂了一聲,噔噔噔搬來椅子讓他坐,慌得圍著他轉:“瑾玉瑾玉,誰欺負你了嗎?” “沒有?!鳖欒裥那椴诲e似的,彎腰用右手輕撫那張椅子,始終在笑,半晌才抬眼看他。 他的眸子幽幽的,眼里并沒半分笑意:“是你世子哥打的我?!?/br> 顧小燈懵了:“???” “嗯,打得很好?!?/br> 顧小燈更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狗:打。 三狗:哈哈哈哈哈怎么不打死他。 第17章 顧小燈有心想知道顧瑾玉和顧平瀚是發生了什么,但他只說是發生了“小摩擦”,顧小燈鬧不明白,就坐到他身邊守著。 顧瑾玉像是被他問得煩,反問了他不清楚的事:“你可曾去看那座在建的私塾?” “我哪能???母妃只說我明年也會進去讀書,我也納悶著呢,好多事情不清不楚?!鳖櫺舭嶂巫釉僮?,“瑾玉,還好你來找我了,你來了我就像是有眼睛,有耳朵,有翅膀了?!?/br> 顧瑾玉受傷也坐得端正,聞言才低頭看向他,輕輕一笑。 顧小燈原本有滿肚子話,看了他的臉又有些于心不安:“我不煩你啦,你還是休息好了,看你很累?!?/br> “不累,也不煩,小燈需要什么只需開口,我永遠會幫你?!鳖欒窀剿陷p聲,“我擔了你的命,也欠了你的命,他們不認你,我會認,幫你是我一生的本分?!?/br> 孤立無援的少年人易感動,安心是一句話的事,信賴是一段歲月的堆疊。顧小燈在他的圓圈里,心軟又心酸:“說什么呢你,你看你現在殘花敗柳的慘樣,還是顧著自己吧!你要睡覺嗎?吃飯嗎?” “……殘花敗柳不是這么用的?!?/br> 顧小燈越發想讓他好好休息了,便揪著他袖口半趕半帶讓他去平躺:“是是是,你有學問,大學問少爺,等你好了再陪我讀書,到時候我一定狂問你,問到你口干舌燥?!?/br> 他把顧瑾玉指使上床板躺著,蹲在床頭伸手揉他太陽xue,把以前照顧養父的那一套照搬到顧瑾玉身上,養父??渌謩攀址ǘ己?,時處病痛中讓他一頓按摩能舒服地盡早入睡。 顧瑾玉不復從容:“小燈,你做什么?” 顧小燈坦坦蕩蕩:“照顧你啊。我幫你揉揉,保準你臉上的淤傷好得更快,沒幾天又是朵光鮮亮麗的高嶺雪蓮?!?/br> “為什么是蓮花?”顧瑾玉懷疑他在罵人。 “就是一種感覺,你冷淡又漂亮?!鳖櫺舭聪滤咕艿挠沂?,隨心所欲地說話,“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你好看,氣勢足得很,再怎么和善也又高又冷。后面在水池里撈你,你出水的時候像那什么出水芙蓉,很是驚心動魄?!?/br> 顧小燈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能說上話的人來,話癆屬性大爆發,嘩啦啦滔滔不絕起來。 顧瑾玉的抗拒在一聲聲輕靈里敗下陣來,睜著眼靜靜地看著他,聽了滿耳的燈言燈語。 在他這兒似乎每個人都有擬物的形象,祝彌是嚴厲的鐵門神,葛東晨是黏糊但清甜的牛皮糖,關云霽是臉臭高傲的大鵝,蘇明雅是沁人心魄令人動容的絕世畫…… 前面都挺幼稚,只有后面刺耳:“他為什么是畫?” “你別管,反正就是我的感覺,不能因為你自己喜歡畫就不讓我把別人比成畫?!鳖櫺艉吆?,“殘花快閉眼,我揉揉你眉間?!?/br> 顧瑾玉皺了皺眉,還是配合著笑了笑:“我能不當花么?小燈,你再想想別的?!?/br> “哦!”顧小燈認真地想了想,腦袋靈光一閃,“那你想當大山還是大森林?” 顧瑾玉睜開眼,顧小燈的手就撫在他眉上,指尖一掠,指腹輕掃過睫毛,細微處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卷狂瀾。 顧小燈無所察覺,也無所顧忌,自然又平淡地戳穿他內心深處藏著的念想:“你更喜歡森林吧?那以后瑾玉就當森林。森林安全又廣闊,給人神秘的自由感覺,還有點危險,每一棵樹都是靠陽光才長得那么高大的,樹連成森林后枝繁葉茂,嚴嚴實實,陽光又不太能照進去了,森林可以藏很多東西?!?/br> 顧瑾玉空白了一會,他想顧小燈大抵就是靠著在他書房里看過畫,就毫不遲疑地確認了他的喜好,別人看不穿的,他偏能透現象看本質。 于他而言森林象征不知何時解脫的自由,也象征不可磨滅的漆黑陰影,那是他藏匿住的私密東西,他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憑著所謂的感覺一次次直戳人魂靈,不想被毫不費勁地看穿,心底驟然涌起的感情波動,也就全當做厭惡。 顧小燈小嘴正叭叭得起勁,顧瑾玉推開他執意起來了,吊著手要往外離開。 “我沒有惹你不高興吧?你想起什么事要回去處理嗎?”顧小燈蹦跶著跟在他身邊,左轉轉右轉轉,舍不得他走。 顧瑾玉心想不是很敏銳么,怎會感覺不到我此時的不悅和煩躁,但他自認戲是細水長流的,便強迫自己想點別的壓制住心底的波動,到位子上去坐著了。 顧小燈頓時又燦爛了,坐到身邊去遞臺子:“森林崽,你傷成這樣,明天還得回皇宮去嗎?” 這新稱呼說不上是叫人舒心還是不爽,顧瑾玉只覺心里愈發怪異:“……回?!?/br> 顧小燈有些可憐他:“你左手,這根樹杈子都彎了吊著,就這樣還得去當牛做馬???” 顧瑾玉深吸一口氣,不覺接受了這個設定:“我右邊的樹杈不是好好的么?當伴讀,一根樹杈就夠了?!?/br> 顧小燈說了一通廢話后問顧平瀚的秋考,顧瑾玉瞇了瞇眼,微嘲弄道:“三哥不會考不好的,只是他自己會側重,我不過是推他一把,倒把他激怒了,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會生氣成那樣?!?/br> 他看向顧小燈,顧小燈不知外面實情,不知道牽腸掛肚的義兄在外面發生了什么,他便是越覺得快意:“小燈,你不知道,三哥是為一個下人教訓我的,區區一個下人,他就把多年錘煉出的修養全忘了。我無謂,但父王動氣,料想好不容易把他千錘百煉成完美的繼承人,他卻能因為地上的污泥弄臟自己的性靈……我以為他是無懈可擊的,卻原來不是?!?/br> 顧小燈抓了個重點:“他惹父王生氣,那現在會受罰嗎?” “再罰也在可控中,你緊張什么?!鳖欒褫p笑,“你不問別的?” “感覺你不會告訴我?!鳖櫺裘竽X勺,“不過森林崽,你少幸災樂禍哦,保不準哪天你也像三哥那樣不管不顧地發脾氣。你也真是,你們兄弟情怎么這么擰巴,我和等晴哥比你們簡單多了?!?/br> 顧瑾玉笑了一會,轉而給他說起私塾的具體始末,算是先給他打個底,上到高門子弟、文武先生的身份,下到修習內容的細枝末節,了然于胸。 顧小燈聽了半晌,一愣一愣的,問了最關心的:“你知道的可真詳細,那蘇明雅他會來嗎?不僅來讀書,還會住下嗎?” “不會來?!?/br> 顧小燈頓時失落到蔫吧了。 “離那幅病畫遠一些?!鳖欒衩鏌o表情,下意識沿用了顧小燈前面的話,“也離牛皮糖遠一點,關大鵝可以近一近?!?/br> 顧小燈只顧著傷心:“哦?!?/br> 顧小燈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真相信了蘇明雅不會來顧家的鬼話。 單調忙碌的日子過得快,兩月后的十一月,小雪紛飛時,秋考開榜亮名次,顧平瀚自然在榜上,但不同眾人預期中的名列前茅,顧平瀚的文考名次居下,武考居上,兩相權合只在中間,不如他的探花郎小舅安震文當年那樣一鳴驚人。 與此同時,正如顧瑾玉起初同顧小燈說過的秘辛,十一月下旬是當年安家覆滅的忌日,安若儀果真在這個時候生了病,嚴重到臥床不起。 顧小燈擔心壞了,千說萬說地央求,奉恩才同意帶他去西昌園看望安若儀。 去時小雪輕羽一樣滿天亂飛,顧小燈走得急,撲了滿臉冬季的寒氣,直到進了安若儀的專屬院落,看到檐下一個裹著白狐裘的公子才頓住腳步,一張凍得雪白的小臉噌地紅成秋楓。 這回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冒失,但激動之下難免語氣抖動:“蘇公子!” 檐下望著蒼穹出神的蘇明雅楞了楞,垂眼望去,只見雪地上一個衣衫略單薄的小少年飛撲過來,無懼霜寒,健康明媚地奔到了臺階下,快得身后持傘的仆婢沒有及時跟上,頭肩披雪。 “蘇公子?!彼勘康?,“蘇公子你冷嗎?不進屋嗎?” 蘇明雅穿得比他厚實兩三倍,冷不冷該由他問才是,他記得這個見面就遞花的奇怪家伙,這回他倒是有些規矩的樣子,知道止步在臺階下,但從這個角度望下去,他那雙眼睛愈發明亮了。 “你是那位表公子么?”他故作不記得他。 “是,叫我小燈就好了!” 蘇明雅無聲地念了一聲,繼而朝他和煦地笑了笑:“不冷,我剛從里間出來,我同二姐夫一道來看望王妃娘娘,現下也到了要回去的時候了?!?/br> 顧小燈啊了一聲,身后仆婢到了要拉他,他便情急地兩步跨完臺階,噔噔跳到了蘇明雅前面,不過當即被蘇家的仆人攔下了。 “蘇公子,那個我……”顧小燈窘迫得呆頭呆腦,“我想冒昧問一下,明年你真的不到顧家的私塾來嗎?” 蘇明雅這次和安震文一起來也是為了此事,結果已經確定,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應了一聲:“是?!?/br> 隨后就看到眼前這人rou眼可見地蔫吧,他指尖一動,輕道:“是我會來,屆時叨擾顧家,麻煩你們了?!?/br> 他眼見著顧小燈又轉瞬燦爛了,笑意滿溢,一瞬消弭了冬季的寒意。 蘇明雅眉目也跟著柔和。 里屋傳來腳步聲,蘇明雅知道是安震文出來了:“我要走了,來日再見?!?/br> 他聽到顧小燈沒頭沒腦的嘀咕:“樹杈子騙我,下次跟他算賬……絕世畫,不是,蘇公子,開春見!” 蘇明雅微微頷首,轉身下了臺階,不覺輕笑。 開春見。 頗動聽的三個字眼。 作者有話要說: 大狗:我不叫樹杈子……(抗拒)(順從)(認了) 二狗:還是我高級?。ㄓ淇旖邮埽?/br> 三狗:他覺得我是糖耶(只抓重點) (ps:大狗后來小名是森卿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