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只是不知道他的仰笑聲驚動了什么,天空中忽然劃過一道迅疾的黑影,他原以為是燕子,結果眨眼一下,黑影就滑翔到了他頭頂不遠,亮出了那碗口大小的碩大爪子。 顧小燈:“好大一鳥??!” 說著趕緊掉過馬頭跑路,胯下的小跑還是在小跑。 好在大鳥并不傷人,只飛來飛去地圍繞在他周圍,顧小燈很快就不怕了,祝彌也火速馭馬過來解釋。 “這是府里的海東青,也是四公子的,雖然兇名在外,但從不無故傷人。四公子不在府里,它常散漫地在東林苑翱翔,現下大抵是出來透風,您不用害怕?!?/br> 顧小燈的腦袋瓜隨著海東青的方向轉動,看了半天也沒看清楚它長什么樣,只記得它那雙嚇呆人的大爪子。 他的懼怕和好奇參半:“顧家有多少只???其他人也有這種大鳥嗎?” 祝彌搖頭:“目前只有這一只。王爺給每個子女都準備了一只海東青,熬鷹是顧家人必備的功課,二小姐當年熬鷹太柔,被鷹傷了,宣告失??;世子則是熬鷹太烈,把鷹熬斷氣,也不得其門;五公子現在還小,不知能否熬成,大抵也是不能的?!?/br> “他真是什么都會啊?!鳖櫺敉哿艘宦?,“但你只說了他們四個人,長姐呢?顧家那位早早出嫁了的大小姐呢?” 祝彌面無表情的臉上一瞬出現裂痕,仿佛一張精美的面具出現了蛛網似的道道裂隙,不至于使面具分崩離析,但足以讓面具變成千瘡百孔。 正此時,盤旋半空的海東青忽然玩鬧似地在空中倒翻跟頭,收翅直墜,流星似地降落到顧小燈頭頂上,快要砸扁他時才迅猛地張開大翅膀,漂亮地給了顧小燈一記虛空的大逼兜。 顧小燈被嚇出一串啊啊叫聲,更是被海東青撲來了滿臉的腥風,又后怕又生氣地鼓起了腮幫,遷怒到了海東青的主人:“顧瑾玉怎么這樣啊,人不在,他的大鳥卻還欺負人!” 祝彌:“…………” 作者有話要說: 大狗:阿秋! 鷹:栓q,我不叫顧瑾玉的大鳥,可惡,猛鷹委屈,猛鷹哭哭 大狗:…… 作者菌:嘿嘿下章三狗出場(冒出腦袋) 大狗:…………三??(震怒)(不敢置信)(試圖抓起作者菌一頓歐拉拳) 系統:【您的作者菌已遁地】 第6章 被海東青嚇到的不止顧小燈,還有他的小白馬,他便摸著顫抖的小馬腦袋,氣呼呼地問祝彌:“可惡可惡!那大鳥有名字嗎?這種有靈性的小動物能聽懂幾句人話的吧,我要指名道姓地罵它了!” “花燼?!?/br> “花……!”顧小燈的罵聲戛然而止,“花燼?哪個燼?是我以為的那個花燼嗎?” 祝彌反問:“您以為的是什么?” 顧小燈摸小馬的手放緩,氣也消了點:“我知道的花燼就是燈花啊,燈芯燒著燒著結成了花,在民間講這可是好兆頭,我義父也跟我說過,世有喜事則燈結花,花燼是預報喜兆的意思,我聽的時候就喜歡這倆字,很好聽寓意也吉祥。顧瑾玉他知道花燼什么意思嗎?” 祝彌搖搖頭:“我對四公子的考慮不得而知,他博聞強識,想來是知道的?!?/br> 他從來不問顧瑾玉想的是什么,他也不好奇,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沒有回答。 “全府就一只大鳥,還是和他顧瑾玉一起長大的尊貴寶貝,名字這么重要的代稱你們不問???”顧小燈抬頭看半空中的海東青,因著喜歡它的名字而消了對它的氣,注意點很快又跳躍了,“鐵門神,你當顧瑾玉的管事的時候,他多大年紀了呀?” “彼時四公子七歲了?!弊洷M量冷靜地回答,他在調到顧瑾玉院子里以前,是在顧家大小姐顧仁儷那里做事。 “他小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嘞?” “小時候”即童稚,一事不知的階段,祝彌私以為,五個顧家小姐公子都沒什么“小時候”的時候。他們鴻蒙智一開,就埋首進各種要緊功課里,在顧小燈這類人忙著騎豬玩鬧的小時候,顧家的貴胄們已經進入了這一生的武裝階段。 祝彌回答了今天早上規訓顧小燈的《禮記》中的話:“那時四公子就已做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br> 顧小燈一下子肅然起敬,又覺得有些可憐:“他小時候好忙哦?!?/br> “所以他如今是皇太女伴讀,蒙恩留住皇宮?!弊浻謬绤柶饋?,“表公子,您也該對自己多一些要求,歲月不待人,休要輕浮對光陰,免得老大徒傷悲?!?/br> “反正我覺得我還小著呢?!鳖櫺敉峦律囝^,“但我也聽你的,說吧,接下來我們要去學什么?” 祝彌想帶他去練武場的另一端練習射箭,然而剛帶著顧小燈掉轉馬頭,就看到遠處的跑馬場外有四輛駿馬,兩前兩稍靠后,為首的最好認,是二小姐顧如慧、世子顧平瀚。 祝彌瞇了瞇眼,看了片刻,很快也認出了另外兩匹馬上的少年郎是什么人,他淡定地翻身下馬,牽著兩匹馬的韁繩走路。 他把那四人告訴了顧小燈,顧家兩位不用多說,主要是兩個來做客的少年郎:“二小姐身后,那匹黑中一點雪白的駿馬是刑部尚書的愛子,名叫關云霽;世子身后的,是云麾將軍家的獨子,名叫葛東晨,兩位都是十三,比你長一歲?!?/br> 顧小燈一聽到二姐和三哥有意過來看他就開始緊張了。祝彌冷靜地提醒他回顧早上學的禮儀規矩,見到姊兄怎么行禮,見到同輩的其他貴公子又怎么行禮,他雖然記得清楚,架不住手心盜汗,到了兩個顧家人面前,下馬就趔趄了老大一下。 他緊張地彎腰:“小燈拜見二小姐、世子?!?/br> 面前的四人下馬,“咚”一聲激得他的小心肝直顫。 顧平瀚聲音淡漠:“起來吧?!?/br> 顧小燈忙直起腰來,眼前四人除了顧平瀚,其他三人臉上都帶著笑,眼神各異,他先小心地看向二姐顧如慧,生母安若儀給過他七天的殷切關愛,他難以忘懷慈母的溫柔,繼而期待二姐的溫婉。 結果顧如慧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她是個細長高挑的姑娘,身形看起來過于纖細了,乍看盡是柔弱之態,然而待看到她的臉,她眉目間的清冷剛硬幾欲噴薄,縱使臉上含笑,也難以消弭清冷。 顧如慧微笑,語氣標準的溫柔:“不必多禮,昨日聽母妃提到家里來了一個遠親表弟,今日就見到了。你在東林苑住得可還習慣?府里冗雜,我等待客若有不周到的,盡可一提?!?/br> 顧平瀚則是看向了祝彌:“祝彌,你帶他多學功課,以免他像方才一樣失儀?!?/br> 祝彌跪在地上沒有起來:“是,世子?!?/br> 他們看他的眼神好似看腳底泥,顧小燈只能干笑:“謝、謝謝二小姐關心,謝謝世子督促?!?/br> 顧平瀚身后的少年這時一笑,打破了些許尷尬:“我剛想著瑾玉一進宮,我就少了個玩伴,以后要孤單幾分,沒想到世子家里正正好來了位表公子,看來往后能多份熱鬧了?!?/br> 說著他爽朗地和顧小燈自我介紹:“小燈你好,在下葛東晨,看你模樣怕是比我少點年歲,以后我和世子他們一塊,稱呼你一聲表弟如何?” 顧小燈忙合手朝葛東晨行平禮:“好的!謝謝葛公子?!?/br> “不必多謝,表弟見外了?!贝蟮忠蚱涓甘俏鋵?,葛東晨氣質疏朗,長得也俊朗,身上的斯文勁相比其他貴胄淡得多,看起來言行舉止隨意自在得多。 他還指著身邊的少年笑著說話:“我旁邊這位仁兄叫關云霽,也是瑾玉的好朋友,最喜歡瑾玉那只威風凜凜的海東青了。方才我們講話講到談興正濃,忽然聽見一聲長嘯,緊接著就看到海東青飛于空中,云霽那眼神當即收不住了?!?/br> “一聲長嘯”是剛才顧小燈的仰天嗷叫,他這下明白了顧平瀚說的失儀是指什么,一邊覺得不好意思,一邊對葛東晨的初印象直線上升,感覺他在有意替他解圍。 葛東晨爽朗活潑,關云霽則有點矜持倨傲,略斜著眼瞟了顧小燈一眼,打完一聲招呼就仰頭去找空中的海東青。 顧小燈杵在原地,絞盡腦汁地想接下來說什么好,顧如慧便笑著讓他回去休息,他訥訥地準備走,顧平瀚又開了口:“時間尚早,既到練武場,該學則學?!?/br> 隨即就命令祝彌繼續帶他跑馬,至于他們四人則去了不遠處的亭子,估摸著是找個地方繼續坐談,張等晴和其他的仆婢也在那一片地方。 顧小燈重新上馬,接下來跑馬就不能再隨心所欲地或笑或叫,顧平瀚既然讓他多學,且在不遠處坐著,祝彌便沒有讓他休息。 這一跑馬,就跑了不停歇的一個半時辰。 顧小燈最后實在受不了了,借著想如廁的借口下了馬,腿磨得走路發疼,下了馬剛走出幾步,就左腳絆右腳摔了個四腳朝地。 “唔……”顧小燈簡直想趴在原地睡上一覺。 祝彌伸手欲拉他:“您還好嗎?” 他實在不想動,趴著舉起一只小手晃晃:“不咋好哎呦……鐵門神,你先別挪我,讓我投在大地的懷抱里吧……” 祝彌安靜了一會,很快又低聲叫他:“表公子,你得起來,葛公子在朝我們這邊而來?!?/br> 顧小燈猛一激靈,這才奮起撐地爬起來,勉勉強強剛站好,葛東晨就來到了他前方:“嗨!小燈表弟,我自遠處看你摔倒,沒事吧?” “沒事沒事!” 顧小燈眼睛亮亮地叫他一聲公子,葛東晨走到他跟前來笑:“太見外了,以后你不妨喊我東晨哥?!?/br> 顧小燈給點陽光就燦爛:“好,東晨哥?!?/br> 葛東晨頓了一頓,隨即彎腰笑道:“真乖,你真的十二了么?你長得這么嬌小,我原以為我比你大多了,誰知道聽世子一說,你竟是和瑾玉一樣大的?!?/br> 顧小燈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子:“噯,真十二啦,貨真價實的?!?/br> “那你骨架長得可真單薄?!?/br> “是有一點?!鳖櫺舫Q起大拇指,“東晨哥你就不會?!?/br> “我自小習武過來,塊頭自然大些?!备饢|晨笑得更爽朗了,側首差遣祝彌,“祝管事,你也不給他一口水喝,你看小燈嘴唇都干了?!?/br> 顧小燈心想就是就是,這葛東晨真是個好人,看起來在世家公子里爽朗到粗獷,但其實又不失細膩,身上也沒什么架子,瞧他這么隨和愛笑,也許能跟他處成不錯的伙伴呢? 祝彌剛走,他就忍不住搭話了:“東晨哥怎么過來啊,不和世子他們一起聊天嗎?” “坐得久了出來走走,活動活動腿腳?!备饢|晨聳聳肩,祝彌一走,他整個人的狀態更放松了,“而且世子今天心不在焉的,真是罕見,他竟然也有不時分神的時候。和他聊天沒什么意思,我還不如出來透透氣?!?/br> 他邊走邊動動胳膊,走到顧小燈的小白馬面前看看:“我剛才看了一會兒你跑馬的模樣,腰背使力不太對,現在腰酸腿疼吧?” 顧小燈瞪大眼睛:“是的!那我得怎么使力才對呢?你能教教我嗎?” 葛東晨又是失笑。原本是過來探探底,沒想到在這水潭似的顧家里能遇到一個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孩,這可比顧平瀚失神罕見得多了。 “也不是不可以?!?/br> 他笑著哄他再上馬去,他才好糾正他動作里的錯處,隨后就看到顧小燈忍著腿疼,一臉牙酸的表情,微微哆嗦著又爬上了小白馬。 葛東晨想,真是個粗苯的可愛小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燈:尊嘟假嘟? 三狗:尊嘟尊嘟 (三狗聚頂,一狗更比一狗強(╯▽╰)) 第7章 跑馬場外的亭臺上,關云霽站在檐下仰首看盤旋在半空的海東青,眼里全是憧憬。 亭臺中紅爐微燃,顧如慧親自煮茶分盞,注滿四杯,率先獨飲,飲罷笑起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們幾位,發呆的發呆,看鷹的看鷹,跑馬的跑馬,倒是聚出了幾分富貴閑人的滋味?!?/br> 關云霽當即回神,轉身回來坐下,舉起杯盞向顧如慧示意:“二姐莫怪,你知道的,我平日不愛別的,就喜賞鷹,滿城雄鷹寥寥,你們家的花燼最出類拔萃,一見了它我就是個癡腦子?!?/br> 他把一盞淡茶喝出了酒的興味,小小年紀,神情切換自如,在兩個顧家人面前身上不見倨傲,平和又從容地繼續說話:“東晨那廝不管他,他平日就喜歡和下人廝混,一時半會定是話長聲大,輕易不回來的?!?/br> “他不在也好。他耳聽八方,但心直口快,藏不住話?!鳖櫰藉珡淖约旱氖澜缋锘鼗?,冷冷淡淡地接上了談話,“云霽,你今天特地過來,央我喚出二姐同游,是二皇子那邊有什么消息么?” 亭臺遠處的張等晴心里激動了起來,心想我的娘嘞,可算是要聊點有分量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