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周濟慈半靠在軟枕上,眼神看向床頭柜,上面有一只熊貓玩偶和一只白瓷瓶,瓷瓶里是剛插上的紅梅。 港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但依舊沒有下雪,后花園的紅梅開得格外好,他讓人折了支胭脂色紅梅插瓶,橫枝如蟠螭分歧,寒香掠面。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的幽香,周濟慈出神地盯著那支紅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恕見他不說話,知道他這是犯懶,懶得連話都不想說,便從果盤里拿出個圓鼓鼓的大橘子剝起來。 他剝得很慢,但很認真,連白色的筋絲都剝的干干凈凈。 周濟慈突然想起,江恕剛去西郊的那個出租屋時,兩人睡完一覺后,他就是躺在床上剝橘子,然后…… 剝好橘子后,江恕正要喂給周濟慈。 兩人不經意地對上眼,周濟慈突然受驚似的輕顫一下,他伸出手捂住雙眼,似乎要把什么不堪入目的畫面趕出腦海一樣。 “你怎么了?濟慈?!?/br> 發現他的異常,江恕連忙放下橘子坐在他身邊,關切地去拉他的手,一片冰冷。 想起他腿上的傷,江恕下意識地問道:“是腿又疼了嗎?” 周濟慈蒼白的臉上泛起薄紅,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抖:“……有點?!?/br> 江恕沒多說什么,不動聲色地掀起被子,把他的右腿放在自己的身上,用特定的指法按壓起來。 聽說這是他專門向一位老中醫學習的指法,有利于活絡筋脈,緩解僵硬的肌rou。 周濟慈垂眸看向給自己耐心按摩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咖啡色毛衣,很簡單的長褲,因為室內的暖氣很足,他沒有穿外套,看上去干凈利落。 可能是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皮膚看上去光滑緊致,不像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倒像是剛出大學的男同學一樣。 這和他以前戧駁領西裝、雙排扣,海軍呢大衣不離身的穿搭完全不同,要知道,這個裝逼男人大夏天都會穿天鵝絨的西裝。 別人看他那一身“孔雀開屏”,估計得以為他天天結婚。 一番按壓下,周濟慈感到右腿僵硬的肌rou輕松很多,溫聲問道:“你不去上班嗎?” 江恕回道:“我讓喬西替我加班的,我想多留點 時間陪陪你?!?/br> 以前剛他倆住在一起的時候,剛開始鬧得很難看,除去床上的交流外,兩人幾乎是沒有什么互動的。后來兩人稍稍緩和關系,但看似親密的互動里其實也滿是算計。 可以說,這是他們難得的安靜地坐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這讓周濟慈心里有種很澀的感覺。 因為想甩開這種微妙的情緒,他移開目光,又定住白瓷瓶的紅梅,發起呆來。 這時,江恕狀若不經意地問道:“濟慈,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怎么樣?” 周濟慈把眼神從那枝紅梅上移開,輕飄飄地落在江恕身上。 很輕很輕的眼神,卻讓江恕不禁屏住呼吸。 一直以來江恕都知道,濟慈是個很溫和的人,他幾乎從不和人紅臉,江家的傭人們也非常尊敬他。 對自己也是這樣,明明一開始自己已經做得很過分了,而他最多就是不理自己而已。 他像是一朵美麗的玫瑰,但根卻是飄浮在空氣里的,你不知道他到底會扎根在誰家的花園里。 更多的時候,他更是一個過客,給你留下的美好回憶仿佛南柯一夢,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而他卻如局外人一般抽身而去。 這讓江恕難過起來,因為他是多想這朵花能落在自己的花園上。 ……他會扎根在別人的花園里。 一想到這件事,江恕覺得自己開始無法呼吸,甚至控制不住自己陰暗的想法。 “你說的生活是什么意思?”周濟慈終于開口道。 江恕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我的意思是,就留在我家里,這樣不好嗎?你是需要伴侶的,至少是需要有人陪你的,我會作為你的朋友,你的男友,又或是你的丈夫好好愛護你的?!?/br> 他越說聲音越小,甚至心虛地不敢看周濟慈的眼睛,但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小聲道:連林瑯那種貨色你都看得上眼,我不可能連他都不如吧? 但最終,他還是握住周濟慈的手,認真道:“我們之間的關系由你決定,但給我個照顧你的機會,好嗎?” 周濟慈開口道:“那如果我以后找到自己伴侶了呢?” 江恕先是一愣,他低下頭,像是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微笑道:“當然是包紅包,然后祝你們幸福?!?/br> 廢話,當然是灌水泥投海,人死透了我再乘虛而入,想想總不犯法吧? 周濟慈閉眼,輕聲道:“騙子?!?/br> 江恕還在故作無辜:“我沒有說謊,我是真心誠意為你好?!?/br> 周濟慈別過臉,道:“別說這種話,你看看你的眼神,你就不像是能說這種話的人。我早知道你的本性,你是不會委屈自己的。好了,我腿感覺好些了,謝謝你,但我現在想休息了,請你出去?!?/br> 他的語氣有些尖銳,但江恕也不生氣,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被子,溫聲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br> 從臥室離開后,江恕溫情脈脈的表情立馬變得冷酷。 他沒有立馬離開,反而靠在走廊的墻上發呆,摩挲自己的無名指時,他突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