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在知道探子已經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地后,隆偷偷聯系了朋友。 郊外的一間便利店外,隆和朋友并肩站在一起,他看著無邊的夜色,焦慮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煙:“尤金的哥哥是不會放過我的,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把這個孩子送到約克郡的一座修道院?!?/br> 朋友是和隆一起長大的伙伴,當初也是他給隆通風報信,才讓隆躲過一劫。 “偽造的資料都準備好了,我給他虛構了一個身份,你只需要把他送去就行,到底是我對不起他?!?/br> 隆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自然有門路在專業人士那里搞到這些東西,他或許早早地預料到這一天的來臨,所以很早就把這些東西準備好。 朋友應下這個簡單的要求,同時也擔憂道:“那你怎么辦?” 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但朋友也知道他將會面臨的事,心里不由一陣傷感。 他看向車里熟睡的男孩,眼神逐漸溫柔下來:“我這兩年攢了點錢,這些錢反正也不夠他上大學,就全部留給你了?!?/br> 隆也是個孤兒,從小在底層摸爬滾打長大,后來被爸爸收養,成為他的一名養子,負責干各種臟活累活,上大學一直是他的夢想。 這時,紀賢醒了過來,他看著陌生的環境,焦急地在四周搜尋,當看到隆的身影時才松緩神色。 隆努力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回到車里對紀賢道:“keats,我給你準備了個新身份,還有一個漂亮的新家,格雷叔叔會送你去那里的?!?/br> 從他的語氣和神色中,紀賢敏感地察覺到哪里不對勁,開始情緒激動地比劃手語。 隆努力使他平靜下來:“keats,你冷靜一點,我不是想要拋棄你?!?/br> 他痛苦地閉上眼,嘴唇顫抖道:“我遇到一些麻煩事,可能要很久才能解決,等我解決完那些事,我就來接你,好不好?” 紀賢開始流眼淚,他說不出話,但隆依稀能從他的唇形中判斷出他在說什么。 爸爸,騙人。 隆心里一酸,故作抱怨道:“我才一十多歲,哪里能生出你這樣大的兒子。 看著紀賢那雙流淚的眼睛,隆的語氣也不由哽咽起來:“還有,明明是我把你綁來這里的,你這樣會讓我更有罪惡感的?!?/br> “真可惜,本來想多攢點錢送你以后去上大學的,沒想到那么快就被找上門……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上過大學,你一定要去上大學,要是錢不夠,你就去找海倫夫人。你長大后一定會是個很帥氣的小伙子,海倫夫人會很喜歡你的?!?/br> 朋友無言地看向?。何?,哪有你這樣勸孩子去做貴婦人的小狼狗的,他才幾歲? 最后,隆撫上紀賢的臉,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走,快點走,快和格雷叔叔離開倫敦,不要和任何人說你認識我?!?/br> 格雷坐上車,對隆保證道:“你放心,我會把他送到修道院的?!?/br> 轎車在黑夜里駛離倫敦,紀賢趴在后座上,依依不舍地往后看。 隆站在黑夜里目送他們的離去,他的身影逐漸被黑暗吞噬,最后徹底看不見了。 那是紀賢最后一次看到隆。 好在格雷是個重情義的,他按照隆的請求,把紀賢送到那家修道院。 就這樣,紀賢在這座古老的修道院安頓了下來,隆一直沒來接他,在離開倫敦時,紀賢就有預感,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見到隆。 修道院的孩子們都覺得,新來的那個男孩非常古怪,他不愛玩鬧,也不愛糖果,只喜歡呆在圖書館里看那些枯燥的書,要么就是呆在修道院后面的荒院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可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柯林神父總是擔憂地想:“是因為不會說話嗎?我以前還擔心他會對神學產生抵觸,但他卻是拉丁語學得最好的,可怎么才能救贖那個孩子呢?” 但和表面的平靜乖巧不同,剛來修道院的紀賢其實一直在憤怒,人總會在一定的階段處于怨天尤人的狀態,而他那時候正是這個狀態。 整天就是拉丁語,拉丁語,我又不會說話,什么大舌音小舌音,關我什么事! 即使內心躁郁不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給人再添麻煩,也不能表現出對拉丁語的抵觸,隆費勁千辛萬苦把自己送到這里,他不能辜負他。 他要像隆期望的那樣,好好生活下去,重新學會說話,然后去上大學。 他會努力過上隆期望的人生。 修道院的生活總是平靜又枯燥的,他的憤怒發泄不出來,于是,便發瘋似地去修道院后面的荒院里發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那是一片荒蕪的空地,據說原本是打算修建成后花園的,但是因為修道院的緯度太大,土壤常年結凍,荒蕪得像一片野地,很少有植物能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更別 說是鮮艷的花。 每天做完早課后,嬤嬤看到那個新來的黑發男孩又在發呆,他不和其他孩子們一起玩,總是遠離人群,在那片荒地上走走停停,像是在尋找什么。 嬤嬤不知道他到底在尋找什么,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柯林神父詢問他時,他會回答自己在找花。 神父憐惜地摸摸他冰冷的小臉:“小keats,這個地方太冷,連草都長不出來,又怎么能長出花呢?!?/br> 他其實不是在找花,他只是想尋找一個答案,他想不明白:為什么是他?他曾經擁有過很多給過他光和溫暖的人,但這些人都一一地離他而去,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黑暗中孤獨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