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火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地??吭谠屡_上,金屬外殼在黑暗中閃著光芒。 乘客們紛紛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一窩蜂地擠向檢票口,年輕男子也抱起男孩,他的行李很少,只有個小小的皮箱。 擁擠的人群中,他小心翼翼地護住懷里的男孩,一步步地往檢票口挪。 在通過檢票口的那一刻,男子rou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負擔一樣。 火車內一十四小時都有暖氣,男子搓搓手,等手暖和起來后把裹在男孩臉上的圍巾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張雪白精致的小臉,帶著些許病氣,看得讓人憐惜。 他細心地摸摸男孩的額頭,試探還有沒有發燒。 坐在這對父子對面的一位斯拉夫人長相的女乘客忍不住問道:“這是你的孩子嗎?長得真可愛?!?/br> 年輕男子用標準的英文回道:“是啊,他是我的兒子,他叫keats?!?/br> 他下意識地用自己最喜歡的一位詩人給這個孩子取名。 這位年輕男子就是隆。 半個月前,他還在港城陪自己的爸爸和傅庭雪談生意,沒想到傅庭雪這個老狐貍給他們下了套。 老教父被廉警司的人捉走后,隆綁架了傅庭雪心愛的小兒子,想以此做人質交換。 但傅庭雪居然放棄了這個心愛的小兒子,隆沒辦法,只好帶著這個孩子一起躲避警察的追蹤。 老教父所有的養子里,只有他一個人逃出港城。 想到那個坑爹的老狐貍,隆抱緊懷里的男孩,臉上保持慈愛的表情,內心卻在瘋狂地咆哮:老子為什么要帶這小崽子上路??? 說實話,在上火車的前一刻,他都還在考慮要不要找個垃圾桶把這小崽子扔掉。 但幾經猶豫,他還是沒扔。 當在新聞上得知爸爸已經被槍斃后,隆本來是打算殺掉這個小崽子的。 他上好子彈,槍口對準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男孩,但卻怎么也扣不下扳機。 傅庭雪再怎么可惡,但這個孩子終究是無辜的,而且還是個八歲的小孩子,這樣做未免太殘忍。 就在隆內心焦灼地拉扯時,他突然聽到,高燒中的男孩好像在喊mama…… 隆是聽不懂中文的,但世界上所有牙牙學語的嬰兒,都能自然地發出mama的聲音,仿佛那是他們從出生時就已經錄入的聲音。 猶豫良久后,他嘴里罵了句臟話,收回自己的手槍, 把男孩從床上抱起來,出門去找藥店。 燒得迷迷糊糊的男孩乖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那種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里微微一動。 正好這時,隆懷里的男孩悠悠轉醒,他遲鈍地轉動眼珠,像是在疑惑自己在哪里。 隆的心立馬提起來:該死,怎么醒過來了? 他帶這生病的小崽子沒日沒夜地躲了三天三夜,好容易才躲開那些警察,可不能前功盡棄。 但男孩睜眼后卻沒有哭鬧,他只是乖巧地把腦袋靠在隆的胸膛上,眼神一片寧靜,甚至透出些許呆氣。 隆眉頭微皺:正常孩子知道自己被綁架后會那么鎮定嗎? 等等,傅庭雪好像說過這孩子是個啞巴,但啞巴也不至于被陌生人綁走都不哭吧? 他隱約覺得這小崽子應該有哪里不對勁,但在外人眼里,火車上有這樣不哭不鬧的小孩子真是謝天謝地,至少不會影響他們的睡眠。 女乘客從包里摸出幾顆奶糖塞在孩子的手心:“真漂亮,怎么會那么漂亮呢,他mama一定是個大美人?!?/br> 男孩的眉眼出奇的清秀漂亮,他肌膚很白,但不是西方人那種沉重不透明的白,而是凝脂般的質感,溫暖細膩。 因為發燒,他臉上還留著一抹淡淡的緋紅,非??蓯?。 隆確實長相英俊,但和這孩子比起來,就顯得粗狂了。 他嘆氣道:“他mama是個中國人,因為生病過世了,我打算把他帶回倫敦生活?!?/br> 女乘客聽后更是憐愛不已,還主動幫隆抱了一會兒。 列車逐漸駛離東北邊境,來到俄羅斯境內,它穿行在東西伯利亞的紅楓林中,像一條黑色的長蛇。 那時大概是千禧年,蘇聯雖然已經解體幾年了,隆還是能在看到不少列寧像,但早已布滿青苔和銹跡。 只可惜雕像還在,那個鋼鐵巨人的時代卻永遠過去了。 ……至少單向透明的時期過去了。 當然,隆也沒有幸災樂禍地想嘲笑這個國家的意思,因為他母國政府到底誰說了算都是個問題,英國內閣還是美國總統? 隆輕扯嘴角,嘲諷地笑。 等到要吃晚飯時,隆清點了一下自己還剩的現金,發現錢已經不剩多少了,省著點用,勉強能撐到回到英國。 隆看向面色蒼白消瘦的男孩,咬牙買了一杯熱牛奶、一塊干面包和兩個雞蛋,火車上的食物貴得令人咂舌,通常比超市貴上五倍不止。 見男孩不吃,隆把他抱在膝蓋上,皺眉一勺一勺地喂給他。 在乘客們看不到的地方,他湊到男孩身邊低聲道:“你乖一點,回倫敦后,我給你買草莓?!?/br> 男孩喜歡草莓也是他在傅庭雪那里聽說的,傅庭雪在他和爸爸面前表現得簡直像個兒控,沒想到都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