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 江恕找到周濟慈時,就看見他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喂鴿子。 他也是讓助理查了定位才知道周濟慈在這里,那枚黑鉆耳釘里被他偷偷安裝了追蹤器。 男人垂眸凝視著那群爭相啄食的灰白色鴿子,一縷稍長的黑發從側臉流瀉下來,陽光打在他白皙的臉上,勾出金色的影子。 路人們紛紛被這個喂鴿子的男人驚艷,有個小帥哥鼓起勇氣上前搭訕,但最終卻無功而返,他走遠后還不時地回眸,一副念念不舍的模樣。 看到這樣一幕,江恕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他站在周濟慈面前,輕聲喚道:“濟慈?!?/br> 周濟慈抬頭,下意識地愣?。骸澳阏椅易鍪裁??” “我來接你回家啊?!苯±硭斎坏卣f。 聽到這個回答,周濟慈眼波微動,他的瞳孔上面隱約籠罩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江恕去拉他的手:“跟我回去吧,傅庭雪現在已經畏罪自殺,以后再也不會有人讓你受委屈?!?/br> 周濟慈沒說話,但也沒拒絕他,只是默默地跟他回去。 江恕滿意地勾起嘴角,想到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他們,他心里一片敞亮。 回到江宅后的這些天,江恕發現周濟慈很不對勁,好像自從傅庭雪的死訊傳出后,他就一直悶悶不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br> 已經快早上九點,周濟慈依舊懨懨地躺在床上,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存在的,他往日通常七點起床,然后會出去晨練半個小時,八點準時吃早飯,九點去書房看書……每天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但自從江恕把他接回來后,他就整日在床上懨懨地躺著,話也懶得說,眼皮兒抬不起來,眼神發眩。 他這幅樣子,江恕怎么放得下心去上班。 臥房里,周濟慈臉色蒼白憔悴,他靠在織錦軟枕上,手指輕輕地搭在黑天絨被上,白皙細膩,根根分明,泛著柔潤的光澤,像是用象牙石精雕玉琢而成的。 江恕坐在床邊,拉起他的手放到嘴邊親吻,眼神擔憂道:“你最近是怎么了?你不舒服嗎?我找家庭醫生來給你看看?!?/br> 周濟慈輕聲道:“沒什么,我只是有點累……” 誠然,傅庭雪在他心里鑄留了一道傷口,他這些年經常會做噩夢,夢里有一群看不清臉的人正在追他,前方是陰冷黏膩的黑霧,黑霧里泛出冰冷的瘴氣,像是要湮沒他的靈魂。 當紛壇的往事都塵埃落定后,聽到那個人的死,他心里也像給針扎了一下,沒有流出血,但依舊刺得他生疼。 他不再做噩夢,但他身子里的每一根神經好像都在喊累,只想天長地久地睡上一覺。 江恕耐心地安撫道:“傅庭雪不是個好人,他落得這個下場罪有應得,以后他再也不會來糾纏你?!?/br>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傅庭雪用什么手段威脅周濟慈,反正現在周濟慈已經回到他身邊,那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也不想讓周濟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一切要朝前看才對。 周濟慈勉強笑笑,沒說話。 想到什么,江恕又道:“那座公館原本是你外祖父的財產,理應是你繼承,我會讓人趕緊把手續辦下來,以后那座房子就物歸原主了?!?/br> 周濟慈淡笑道:“謝謝你?!?/br> 敲門聲響起,黑色制服的管家進來了,把盛滿早點的托盤放在深色沉香木小幾上。 江恕笑道:“我看你吃完早飯再去上班,你嘗嘗這個甜湯,我讓人給你熬的?!?/br> 他端上一盅脫胎白玉碗盛的甜湯,用紅菱雪藕熬制而成,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周濟慈嘗了幾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但他只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 見此,江恕擔憂地問道:“怎么了,胃口不好嗎?” 周濟慈勉強道:“嗯,還好?!?/br> “不想吃就不吃了?!币娝櫭加行╇y受的樣子,江恕握住他的手腕。 周濟慈很順從地放下玉碗,他低眉順眼地靠在枕頭上,眼皮倦怠地微闔著,從江恕這個的角度,只能看見他雪白精致的下頜和鴉翅般的睫毛。 他比第一次見面時又消瘦了許多,原本按照他尺碼定制的睡衣在他身上卻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看上去還是那么溫柔雅致,但精神氣卻差了很多。 江恕捏著他的手腕,那一截蒼白的腕子,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泛起了一點細細麻麻的酸。 這時,周濟慈緩緩開口道:“江恕,你還想玩多久?” 江恕先是一愣,進而很生氣:“你在說什么,我從來沒想跟你玩,難道你到現在還認為我只是想跟你玩玩嗎?” 周濟慈沉默不語,似是默認了,他抬起眼皮道:“你如果是貪圖這張臉,我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男人一過三十歲就大不如前了,我又能好看幾年呢?” “……我已經三十了,你是在嫌棄我不夠好看嗎?” 周濟慈輕笑一聲:“怎么會呢,但你和我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應該很清楚,我并不喜歡你,你這樣的條件,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又何必強求呢?” 江恕去握他的手:“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難道不能給你嗎?你想要平靜的生活,傅庭雪已經死了,再也沒人打擾你的生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