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地窗外是嚴謹的園林景觀,節點處點綴有法式拱券景墻,草坪修剪得四四方方。外面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水流在落地窗上形成一層透明的水膜,紫色的香根鳶尾在草叢中搖曳。 喬西提前預定了最好的幾樣食材,可惜由于兩個不速之客,江恕預想中的燭光晚餐怕是要泡湯了。 一位法國侍者為大家講解菜品,他先是講述了一番法國菜的來源,傳說是一位來自意大利的皇后將文藝復興時期的烹飪方式帶入了法國宮廷,后來逐漸改良成如今的菜系。 大廚為這場珠光晚餐準備了整個下午,布塔尼亞藍龍蝦,法式焗蝸牛,鵝肝醬煎鮮貝……還有一瓶吉普賽伯爵酒莊99。 侍者的服務態度很專業,但顯然,在座的人都沒有心情耐心品嘗。 長條形的餐桌上,裴律垂頭喪氣地枯坐著,臉色陰郁而茫然,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前夫。 他的前夫好整以暇地端坐著,眼里充滿極大的惡意,嘴角的微笑帶著露骨的嘲諷,像是在看草臺班里的小丑。 周濟慈安靜地坐在江恕身邊,他還是那副干干凈凈的模樣,雪紡的襯衫,絲綢的領巾,肌膚上流淌著一層溫暖的瑩光,溫溫柔柔的。 他看上去胃口不是很好的樣子,眉眼間盡是倦怠之氣,不怎么有精神。 這時,原本埋頭干飯的陸展眉抬起頭,一臉無辜道:“你們怎么都不吃呢?” 四個人中,只有陸展眉吃得歡暢,甚至還鼓著腮幫子向使者又要了一份馬賽魚羹。 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詭異又陰郁的氣氛,裴律開口問道:“學長,你真的是自愿和江恕在一起的嗎?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還沒等周濟慈回答,江恕直接打斷道:“裴律,且不說你作為我的前妻,沒資格過問我的感情生活,我的名聲也容不得你這樣隨意污蔑的?!?/br> 裴律絲毫不搭理江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濟慈,像是非要一個準確的答復才肯罷休。 被這種赤裸裸的目光注視著,周濟慈皺眉,語氣淡淡道:“是的,我是自愿的?!?/br> 對此,裴律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江恕則是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嘴角的弧度刻薄又諷刺。 裴律深吸一口氣,強笑道:“自愿的就好……我也不是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學長那么好的人,江恕你可不能委屈他,學長的前男友希爾德視他如珍寶,你要是輕慢作踐他,那可是連希爾德都比不過?!?/br> 聽到“希爾德”這個名字,周濟慈克制不住地臉色慘白,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蒼白如紙。 裴律看向周濟慈的眼神有些不忍,但看到江恕的臉色時又覺得很痛快。 不可否認,裴律現在很痛快,非常痛快,他知道江恕最膈應什么,但他偏要讓這個男人難堪,偏要讓這個男人覺得屈辱。 你的情人不愛你,他雖然就在你的身邊,但他的心是不屬于你的,他擁有過一段羅曼蒂克的戀愛史,甚至心里還可能一直想著那個曾經給過他無比浪漫和寵愛的男人。 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明明是兩個人的歡愉,卻有第三個男人永遠隔在中間。 不出裴律所料,江恕心里立馬涌起一陣陣羞辱和憤怒,怒火在心坎里越燒越旺。 他看著周濟慈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幾乎想立刻大聲質問他,質問他心里到底還有誰?到底有沒有把自己想象成另外一個男人? 江恕想起三年前他的新婚夜里,喝醉酒的裴律在他床上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學長”,那是他人生最恥辱的時刻。 萬一周濟慈也把他想象成另一個男人…… 不,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江恕死死地盯著周濟慈的臉,無意識地輕咬著牙,本能的惡毒讓他催生出許多陰暗的念頭。 陸展眉完全沒有在乎自己表哥的失態,他睜大眼,一臉好奇地問道:“希爾德是濟慈的前男友嗎?” 裴律一臉天真和向往:“是啊,希爾德和學長當時真的非常相愛呢,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登對的一對愛人,說是真愛也不為過?!?/br> 希爾德是個德國人,他出身高貴,祖上甚至有德皇血統,他做什么都力圖做到最好,從小到大都狂妄到不可一世的地步。 他身上擁有頭狼一樣的氣質,驕傲又自負,這個年輕的小伙子狂妄地想征服世界。 如果是在封建社會,他絕對會成為腓特烈那樣獨裁專斷的皇帝。 希爾德剛來學校的第一天就和學院當時的“土皇帝”杠上來,因為他覺得他才該是“皇帝”,他那雙森冷的綠瞳冷冷地俯視,肆無忌憚地嘲諷那個英國人:“別在我面前裝相,如果不是有美國人,你們這群英國佬現在都該說德語?!?/br> 他簡直把英國人的臉皮都撕下來踩在腳下,他那樣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卻偏偏對自己的男朋友極盡柔情。 裴律不知道他倆是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但從他遇到學長的那一刻起,這個黃毛就從未離開過學長半步,他們形影不離,跟連體嬰一樣。 學長去上課,他跟著;學長去社團,他跟著,學長去廁所,他也跟著,甚至在劇院后臺他都敢肆無忌憚地把門關上,簡直沒有羞恥心。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希爾德是學長的正牌男友,學校的保安都要把他當成性sao擾者和變態跟蹤狂給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