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管家恭敬地應下,又道:“老爺,小少爺已經帶過來了?!?/br> 聽到這個消息,傅庭雪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讓他在書房等我?!?/br> 傅庭雪走進書房,書房的四周墻面鑲有雕花橡木壁板,左側是落地長窗,陽光從大開的窗外射進來,玻璃窗熠熠閃光,站在窗前往外看,綠色的大草坪從花園連綿到主宅伸出的石板路,心曠神怡。 一座黑車停在莊園門口,人到了。 他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相框,面露溫柔地擦拭著。 周濟慈剛進門就看到書架前的男人,顯然,他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 傅庭雪一見到他就目露欣喜,溫柔地喚道:“小賢,你終于回家了?!?/br> 他的表情溫柔慈愛,完全看不出半個小時前,這個男人剛用慘烈至極的手段處理掉自己的侄兒。 周濟慈轉身就想走,奈何管家直接把門關上。 此時此刻,這座復古華美的書房仿佛一個四方牢籠,鐵閘已經合攏,要困死其中窮途末路的獵物。 周濟慈站在書房的正中央,全身籠罩在金色的陽光中,他卻覺得很冷,像是想起什么難堪的事,臉色越發蒼白,紙人一般。 傅庭雪像是完全沒發現他不適的狀態,他坐到長沙發上,精心調制出一杯紅茶,淡笑道:“小賢,你不用這么怕我,過來坐下吧?!?/br> 沉默良久后,周濟慈慢吞吞地在長沙發的另一邊坐下,沒有接過他的紅茶,語氣淡淡道:“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br> 他的語氣很恭敬,但卻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顯得有些涼薄。 傅庭雪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之色:“我知道,你在英國過得很好,有自己的男朋友和美好生活,如今,你都不愿意叫我一聲爸爸了。但這么多年,爸爸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很想你。你換了名字,難怪我怎么都找不到你?!?/br> 周濟慈在英國時,有希爾德為他保駕護航,傅庭雪的手自然伸不到那么長,他在英國呆不下后,又只得回到港城,哪知又遇到一座瘟神。 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見周濟慈不說話,傅庭雪嘆氣:“都怪那個綁架你的男人,不然我們父子倆也不會分離那么多年,還好他早就死了,他死后,你就該來找爸爸的。爸爸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傷害,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呢?” 說到綁架他的男人,周濟慈平靜的瞳孔微微抖動,反駁道:“請您不要這么說,我從來沒有怪他綁架了我。相反,我很感謝他,他一直在保護我,他對于我來說,就像另一個父親一樣?!?/br> 當初綁架周濟慈的男人叫隆,是個英國人,英國當時有很多個黑手黨家族,港城也有很多從事灰色產業的“大哥”,那是一個風起云涌的大時代。 隆就是其中一個家族的老教父最信任的教子,老教父前往港城和傅庭雪談生意,誰知中了傅庭雪的算計,被廉警司的人扣押在港城。 老教父所有的養子中,只有隆倉皇逃出港城,逃跑前,隆綁架了傅庭雪的兒子做為要挾,要求以人質換人質。 但傅庭雪拒絕了隆交換人質的要求,把老教父直接交給當時的廉警司,換得無上的榮譽和地位,人們都贊揚他顧全大局。 后來,隆就帶著只有八歲的周濟慈一路逃亡,為了避開追蹤的警察,他自南北上,從寒冷的西伯利亞一路輾轉回到英國。 回到英國后,因為老教父親兒子的追殺,隆只能在倫敦隱姓埋名地生活,但他并沒有把周濟慈殺掉,反而一直養在身邊,對他就像是兒子一樣。 這樣奇怪的陪伴持續了兩年,兩年后,在家族之間的地盤爭奪中,隆中彈身亡,周濟慈也被送到修道院,從此改名換姓,再也沒有了蹤跡。 隆死前給周濟慈偽造了全新的身份證明,把他編造成一位華裔茶商的兒子,在愛爾蘭內亂中成為孤兒。 周濟慈前半生身世漂泊,宛如伶仃細草,任人擺布,不得安寧。 因此,他格外渴望安寧。 按理說,對于這樣的綁架犯,受害人都應該恨他才對,可周濟慈卻說,他就像自己的第二個父親。 傅庭雪的笑容掛不住了,勉強道:“當初可是他綁架了你,小賢,我理解你那時候很害怕,但你得知道,這是一種不正常的心理疾病。而我,我才是你的父親,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br> 他神色愈發激動,直接去握周濟慈的手,拼命想證明什么。 周濟慈抽出手,反駁道:“不,你不是,你不是。我不需要你的愛,也不需要父親?!?/br> 自己的愛意和存在都被全部否定,傅庭雪的臉色有些猙獰,他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問道:“你恨我?拒絕人質交換式我對不起你,你總得給我個補償的機會?!?/br> 周濟慈冷冷地笑:“我從來沒怪你放棄我,我只恨你違背我的意愿,把我打扮成母親的模樣。我告訴過你,我不是母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你若是真的愛她,就趁早下去找她?!?/br> 談起 母親,傅庭雪痛苦地開始吸氣,受傷似地喃喃道:“我沒有把你當做你的母親……” 對此,周濟慈只是冷冷地笑,傅庭雪低下頭不說話,似是愧疚,又似是難過。 兩人沉默良久后,周濟慈冷淡道:“你不要再來找我,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也不需要你的家產??丛谀赣H的份上,把那些照片都燒掉吧,以后不要再來找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