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算
瞎子三爺不斷的想從我手里掙扎出去,但是我的力氣比他大,又練了功夫,他越掙扎,我手下的力道就越重,這個人可能跟事情有關系,我必須得問清楚。 “該說的說了,我不難為你?!蔽遗略谏钜怪畜@醒其他村民,壓著聲音對瞎子三爺道:“我知道你日子過的苦,還要拉扯孫子,我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養老?!?/br> “我啥子都不知道?!毕棺尤隣斂赡苡X得掙脫無望了,漸漸安靜下來,但是我一點都不敢放松,這個老家伙比我想象的有心計,如果不是跟著無念老和尚大半年的時間學到一些東西,說不定此刻我已經被放倒在屋子里了。 “你怎么知道稻田下的屋子是睡人的?怎么知道里面還睡著一個活的?”我道:“就這兩個問題,說清楚了馬上放你走,我決不食言?!?/br> “胡球瞎扯的事,你也信?!毕棺尤隣數淖彀秃苡?,什么都不肯說了,一直在搖頭,表示自己只是信口胡謅。 “你下去過?那屋子是什么地方?埋的是些什么人?” 我追問的很急,而且今天得不到答案的話,我不會輕易放過他。瞎子三爺硬頂了一會兒,突然就扯開嗓子,大聲喊道:“糟賊了!來人......” 在寂靜的小村子里,深夜中這樣的聲響絕對是很刺耳的,我立即騰出一只手,捂住瞎子三爺的嘴巴,后面的喊叫硬生生的給他憋回肚子。瞎子三爺嗚嗚咽咽的又干嚎了兩聲,估計是覺得今天不說實話沒個好結果,不僅閉上了嘴,手腳隨即也軟了。 “你非要自己找不痛快嗎......”我低聲恐嚇他,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覺得不對,瞎子三爺僅剩的那只眼睛開始不斷的翻白眼。 我馬上松開了手,但是好像已經遲了,瞎子三爺急促的呼吸了兩下,眼珠子一下子就定住了,等我搭起他的胳膊時,發現脈搏漸漸停跳,呼吸和心跳也不復存在。 死了?他死了? 我的腦袋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因為我雖然用了力氣,但力道還是有分寸的,而且捂他嘴巴的時間很短,不會造成窒息,但是他現在的樣子,的確是死了。我并不是第一次接觸死人,然而瞎子三爺跟武勝利不一樣,至少,他是死在我眼皮子下面,死在我手里的。我生活在法制健全的社會里,加上自己內心中的道德底線,一旦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管有沒有人看到,都下意識的覺得心里很虛。 當時,我就想丟掉瞎子三爺有多快走多快,但是心里稍稍冷靜一下就覺得不妥,如果把他這樣丟在這里,到了天亮,早起的村民就會發現他。所以我定定神,朝周圍觀察了一下,四下里依然寂靜無聲,我悄悄背著瞎子三爺,從屋子后面繞到院門外。我想把他送回家里,那樣的話,最起碼可以拖延一點時間。 還沒有接近院門的時候,從寂靜的環境中,驟然有極其危險的氣息,像一根穿透了黑夜的芒刺,讓我的心頓時縮成了一團。那氣息離我幾乎近到沒有距離,瞬息即至。我不知道是不是服食過不死鳥血卵的原因,自己的預感力比過去敏銳了許多。在這股氣息剛出現的一刻,我感覺脖子邊有一股森森的寒意,那時候幾乎什么都來不及想了,條件反射一般的,伸手就擋了過去。 隨即,我就感覺手上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了一道口子,鮮血噴薄而出,但這一下挨的非常值得,正因為我的手臨危擋了一下,本來要劃向我頸動脈的利刃偏離了方向,只在脖子上劃破了薄薄一層皮。 握刀的,是已經死去的瞎子三爺。 我的反應迅速,手掌被刀子劃破的同時,一下子抓住瞎子三爺的手腕,緊跟著腰身一挺,猛然發力,把背上的瞎子三爺像麻袋一樣的前摔到地上,那一下摔的很重,即便是個正常的壯漢子,肯定也要七葷八素。 這時候,可能我真的又急又感覺后怕,這是瞎子三爺第二次暗算我了,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是之前學了點功夫,可能我脖子上的動脈血管已經被無情的割斷。怒火讓我猛然控制不住情緒,而且想徹底制服瞎子三爺,在他摔到地上的一刻,我抬腳踩住他握著刀的手腕子,提拳就兜頭砸了下去。 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我無法掌控合適的力度,或許,這一下砸的有點重了,也或許是瞎子三爺年紀大的緣故,總之當我一拳頭砸到他胸口的時候,立即聽到了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響。那聲響讓人感覺牙根子發癢。 這一次,瞎子三爺再也不可能作假,隨著胸前骨頭的斷裂,他噗的吐出兩口血,眼神頓時渙散,呼吸急促,一串一串的血沫子不斷從嘴巴和鼻腔里朝外冒。我開始發愣,因為不知道該不該救他。 很短時間里,瞎子三爺的生命特征就快速的流逝,我只猶豫了那么一會兒,他的呼吸脈搏再一次消失。盡管他遭到了實質性的重創,但我還是不敢完全相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為了保險,我就那樣拖著他的兩條腿,拖進了院子。 之后,我有點手忙腳亂,為了不讓人看出什么破綻,我仔細的清洗了瞎子三爺的傷處,把嘴巴還有鼻子里的血想辦法擦干凈,又抬著他放到床上,拉上蚊帳,這一系列事情做完,我后背已經被汗水打透了。當時就想著趕緊離開這里,在我轉身出屋的時候,我隱約看到墻角那邊模模糊糊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我立即貼著墻根,貓腰跑了過去,全神戒備。等到了跟前一看,我又愣住了。瞎子三爺的孫子,正一個人蹲在墻角,他抬頭看著我,那種眼神竟然像一潭死水一樣,波瀾不驚。 他明顯是在躲避隱藏,他可能看到了瞎子三爺在院門外被我一拳打死的情景,如果是別的同齡孩子,估計這時候已經嚇的尿褲子,嚎啕大哭了,但是這個孩子沒有任何動靜,他的思維跟同齡人根本不成正比,他可能怕接下來自己也遭毒手,所以悄悄的躲到了墻角處。 他的眼神很安靜,盡管那種安靜里,也夾雜著些許恐慌,但對于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他抬頭看著我,一動不動,兩只手耷拉到地面,手心里緊緊攥著一把泥土。他并沒有任何乞求,不知道為什么,我比他強大,或許一伸手就能捏死他,但當他這樣望著我的時候,我心里又開始發毛。 跟他對視了有兩分鐘,我轉頭就走。瞎子三爺的死絕對是個意外,我不可能因為這個原因隨便殺人,即便殺掉他不會有人知道,但我做不到。我快步走出院子,在院門外又匆忙把剛才打斗的痕跡完全清理掉,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因為這件事,我不敢再到村子里來了,暗中觀察了兩天,可能這件事也根本沒有引起村民足夠的重視,稻田附近的村民仍在聚集,就和我所知道的一樣,他們徹底挖開了稻田,發現了屋子里的秘密。 事情上報之后,村民很快被遣散了,接下來,是一批我的同行趕到了大雁坡,進行二次挖掘,他們挖掘的工具還有手段比村民科學的多,不斷有新的發現。我一直都在附近暗暗隱藏,沒有拋頭露面,這些同行不是我的目標。 發掘工作進行了一段時間之后,這塊稻田就被封鎖了,幾塊巨大的綠帆布把挖掘現場徹底圍了起來,全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帆布外執勤把守。我對屋子里面安葬的尸體沒有什么興趣,那肯定是歷代長生觀里的人尋求涅槃重生的一個過程,只不過他們在安葬自己的時候沒有想過,涅槃是否能夠成功。 有些時候,人是很傻的。這些被安葬的人不會出自同一個時代,有一些可能在東漢時期就進來了,有些可能在長生觀將要毀滅前才進來,我相信,最后一個進來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那些古腐的,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體,這已經是很充分的證明,證明涅槃不是個可行的過程,但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把自己安葬在此處。 可能,每個人都會覺得,只有自己才是上天的寵兒,別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可以做到。 在大雁坡被封鎖的同時,我能想象的到,相關的情況一層層上報,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陳老他們的隊伍,估計正在緊張的組建中,這是個臨時又緊急的任務,但牽扯的問題太多,就算再趕,也得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 我就這樣無聊的呆在附近,足足守了二十來天,每天除了必要的睡眠,其余的時間都在一刻不停的關注著稻田,唯恐會錯過任何細節。 二十多天之后的一個深夜,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習慣性的爬到山洞洞口,朝稻田那邊望過去。 很巧,我睡醒的時候,估計恰好是隊伍剛剛趕到大雁坡的時候,泥濘的道路還沒有完全干透,而且很崎嶇,機動車輛無法通行,很多東西都是人搬過來的。我看到至少有幾十個人,再加上通明的燈火,讓稻田那邊熙攘起來。 陳老他們的隊伍,終于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