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七章 處理首尾
大衣,禮帽,墨鏡……只要是有辯識度的特征,都被遮的嚴嚴實實,但胡守城還是覺的有些眼熟。 “這么巧?”方不為笑吟吟的說道,“胡才能板這是去何貴干?要是不忙的話,一起喝兩杯?” 方不為稍稍的露出了一絲齊希聲說話時特有的習慣,胡守城一聽,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齊希聲? 他怎么也在上海? 什么時候跑回來的? “?!O隆焙赝呛爸S包車夫,也喊著方不為。 方不為就是沖他來的,等的就是他這一聲,依言讓黃包車夫停下了車。 付了車錢,攆走了車夫,胡守城拉著方不為,退到了路邊,左右瞅了一眼,才壓低聲音說道:“你怎么跑回來了?” “二爺讓我來上海處理一些事情……放心,不是來搶你們的生意的……”方不為半開玩笑的說道。 于家在上海的生意本就不是,胡守城自然清楚這一點,他問的也不是這個。 “還搶個屁!”胡好罵了一聲,又抱怨道,“你怎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知不知道藥房出事了?” 方不為點了點頭,左右瞅了一眼,指著一家酒樓說道:“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卻那里吧!” 胡守城跟著方不為,一起進了酒樓。 “胡好要是知道你在上海,八成會以為,這次的事情是你設計的……”胡守成嘆著氣。 “我要想搞垮他,還用的著這么費勁?”方不為有些哭笑不得。 胡守城很清楚,“齊希聲”這具身份,和中村,和日本人的關系有多好。 只要把森下商會渠道一斷,胡好連根毛都賣不出去。 根本用不著拿人命設局。 “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胡守城呲了呲牙,一臉痛苦的模樣,“但他已經魔障了,見誰都疑神疑鬼……” 那就更需要盡快的把胡好攆回南洋了。 再經歷這么一兩次,怕是就會把胡好的自信心給全打擊完了…… 在南洋那么多年,做什么都順風順水,被稱為南洋新一代的經商奇材。 但到了國內后,突然開始接二連三的栽跟頭,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是錯的? 胡好哪里經受過這樣的挫折? 再栽一兩次,說不定都要懷疑人生了。 “他什么時候回去?”方不為問道。 “就這一兩天,船票都訂好了!”胡守城民回道。 那就好! 方不為點了點頭。 他讓伙計上了幾樣小菜,溫了一壺花雕,才開始問正事。 “把那件事給我講一講……嗯,就百寶丹吃死人的那一件……” 胡守城轉著眼珠,看了方不為一眼,又心虛的低下了頭。 有事? 方不為更好奇了。 他福靈心至,冷聲問道:“是我之前讓你處理的那批藥,出問題了?” 胡守城臉色突變,直愣愣的看著方不為,就差說:你怎么知道的? 還真是這批藥? 方不為恨的咬了咬牙。 “你是不是一直沒銷毀,就堆在庫房里?”胡守城驚恐萬分的點了點頭。 他不是怕齊希聲知道了會把他怎么樣,現在的大藥房姓胡了,和齊希已經沒什么關系了。 再說,這事也不是他干的。 他驚懼的是,齊希聲是從哪里知道的? “我本來想著,就按你說的,找個合適的機會,讓拉藥的船順路拉回南洋去,但上海一直都在戒嚴。想要送出去,就得光明正大的送,得告訴警察和日本人,這藥有問題…… 但這樣一來,我一怕有員藥房的名聲,二也怕船上的人運手腳,一來而去,就耽擱了……” 方不為轉了轉眼珠。 這好像也是自己的鍋。 要不是自己隔三岔五就搞點事,也不至于讓上海風聲鶴唳,隔三岔五就戒嚴。 而站在胡守城的立場上,這樣考慮當然錯。 于氏百寶丹這么好賣,一換手就是錢,他也不敢輕易交給別人處理。 別說拉到海上去了,船都不用出港,順手就處理了……要是流傳到市面上,再有人吃出點問題來,于氏百寶丹,齊氏大藥房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所以他寧愿讓這批藥堆在庫房里。 “后來呢?”方不為急聲問道。 “胡好來了之后,沒等他盤庫,我就跟他說了這批藥的事情……他行事向來小心,也同意把這批藥給銷毀了……而當時正好上海港口管的也松了一些,就想著早毀不如晚毀,盡早拉走……但讓誰去處理,又成了個問題。 胡山自告奮勇,說是他去就行,我堅決不同意,但胡好去有些意動,說是藥房剛從于家的手里轉到胡家的手里,正是我出力的時候,是萬萬不能離開上海的……” “所以,最后就讓胡山去處理這批藥了?”方不為冷笑道。 胡守城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應該就是胡山這里出問題了……但我一直沒想通,拉走約的那批船員,都口口聲聲說,親見看著這批藥被丟到海里去的,但為什么又回到庫房了?” “還能怎么回來的?”方不為冷笑道,“偷梁換柱罷了!” 還有什么事情,比監守自盜還要來的簡單? 自己要是胡山,都不用買通船長和船員,提前備好一秕假貨,等這批貨出庫之后,在半路一換就行了。 然后再等下一次送貨的船到岸,再自告奮通一次,主動去接貨,就能把那批有問題的再換給藥房…… “那胡好呢,就沒質問胡山?”方不為又問道。 “他不相信!”胡守城嘆著氣,“就出事那天,當我看到連狗都能毒死的時候,我就想到可能是胡山搞出來的,第一時間告訴了胡好…… 他當時說,胡山再不堪,也是胡家人,不會干這種挖自家根基的事情的…… 事情平息,我出來后,又私底下問條船上的船員,才知道,我們剛被關進去的時候,胡好就發電報問過了……但所有人都說,那批藥確實被丟下海了……胡好也只能當成,是這批藥出了問題,也沒問過胡山……” 還真以為這樣就死無對證了? 也不想想胡文虎是什么人,胡山真覺的自己能逃過一劫? “胡山人呢?”方不為又問道。 “不知道!”胡守城搖了搖頭,“胡好要帶他一起回南洋,他不愿意回去,兩人大吵了一架,然后他就走了……快一個星期了沒見他的影……” 看來是胡山也想到了,要是回了南洋,胡文虎即便不弄死他,也會讓他脫層皮。 這個王八蛋,就該丟到黃浦江里喂魚。 人肯定就在上海,他也沒地方可去。 方不為沉吟了一下,主動轉移了話題:“胡好馬上就要走了,那你呢?” “年節后!”胡守城說道,“剩下的那些藥,能處理的處理一下,賣不出去的,還得拉回去……” 這么麻煩? 胡守城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能盡量回去,還是回去的好。 方不為一是怕于胡兩家這出“周瑜打黃蓋”的戲碼穿幫,二也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自己人”這一重身份,知道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有一種直覺:說不定哪一天,突然就會暴出來……到時候,胡守城可就慘了。 方不為想了想,又說道:“要不這樣,我幫你問問森下商會,如果價錢合適,你就出手了吧,也省的折騰……說不定,還能提前回去過個元宵!” “當然好呀!”胡守城喜道,“你不在,這驢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待……” 方不為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看來警察地痞流氓連番禍害,讓胡守城都有心理陰影了。 “但是先不要胡好知道!”方不為又嚀囑道。 “放心吧,我明白!”胡守城點了點頭。 要是讓胡好知道齊希聲就在上海,非把藥房被搞倒閉的事情,全賴給齊希聲不可,說不定,就會提把刀來找他拼命…… 喝了兩杯,敘了敘舊,方不為送走了胡守城,又去了找了中村。 “讓森下商會收了胡氏大藥房的那批藥?”中村驚訝的看著方不為,“那可是剛剛毒死過人的?” “不是百寶丹!”方不為解釋道,“是虎標良藥,萬金油這些東西……那批百寶丹,早被胡好沉到黃浦江喂魚了……” 確實是被沉了江,而且當時的聲勢還很大。 胡好也是希望這么做,能把胡氏藥房的名聲換回來一些。 因為誰也說不準,哪一天他還會卷土重重。 “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價格合適就可以……”中村沉吟著,“但胡家那么對你,你為什么能以德報怨?” “開什么玩笑?”方不為冷笑道,“老子可是卯著勁要報仇的……我是為了胡守城……他跟著我這兩年,也算兢兢業業,能幫他一把,還是要幫一把……” 這么一說,中村就有些理解了。 他也知道,胡好要把大部分的人都要帶回南洋,只有胡守城會留在上海。 而胡守城也確實幫了齊希聲許多,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好,齊希聲顧念舊情,想幫一下胡守城,也在情理之間。 這兩年來,好像齊希聲除了吃喝嫖賭拉關系,就沒怎么管過生意的事,全是胡守城在支撐…… 這么一想,胡家還真的有和于家,和齊希聲搶這門生意的理由…… “好,我下午交待一聲!”中村一點都沒起疑,答應了下來。 方不為暗暗松了一口氣:要不是時間緊迫,他想搞點事情出來,何必要求到中村頭上? …… 著落多一周之后,胡守城終于把這一攤子處理完了。 剩下的藥賣給了日本人,看在齊希聲的面子上,森下商會也沒怎么壓價,胡守城算是發了一筆財。 各地用來中轉或是囤貨的庫房,該退的也全退了回去,現在就剩西藏路的這一幢樓了。 這是虞洽卿白給方不為用的,既在不用了,自然要好好的給人家還回去。 不過不用胡守城cao心了。 中國人雖然在過年,但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卻是不過的,所以到南洋的客輪每天都有。 正月初四那天,在時不時的鞭炮聲中,方不為把胡守城送上了船。 送走了胡守城,方不為又去了一趟郵局,通過公開渠道,給隱居香港的虞大公子發了一份電報,說了一下這兩幢的后續,還在電報里暗戳戳的提醒了一句:與其白放著浪費,還不如租出去收點房租。 虞家是差那點房租的人么? 方不為這是怕有人眼紅,覺的虞家都已經到重慶去了,這自然就成了無主之物。 他在自然不用擔心,但他要不是不在呢? 就方不為知道,好多人已經惦記上了。 雖然再過幾年,日本人就要滾蛋,虞家還要回來,但與其到時候起紛爭糾纏不清,還不如提前留一手。 除了電報上提醒,方不為還通過洪門的渠道,給虞洽卿帶了一句話:租給黃金榮。 老而不死是為賊,雖然自始至終沒投靠日本人,但在日戰期,黃金榮照樣在上?;斓娘L聲水起。 怎么也算是老交情,黃金榮看在虞洽卿的面子上,肯定會替他收好。 幾天后,黃金榮出面,稱已和虞洽說好了,這幢樓由他租了,準備開一間夜總會…… 至此,和醫藥有關的所有的首尾,算是全部處理干凈了。 方不為也開始考慮,是老老實實的聽中村擺處,繼續在暗處監聽已被他鎖定的這些日方高層,及時了解侵華日軍的動向? 比如中村,原田熊吉等人。 或是給中村的點事,讓他不要天天都盯著自己,然后瞅空子搞點事出來? 比如像李士群這樣的,方不為想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結果都還沒等他考慮好,事情又來了。 胡文虎發來急電,要方不為一定找到胡山,給他送到南洋來。 看來胡好回去后一匯報“百寶丹毒死人事件”的細節,提到那批藥是胡山處理的,胡文虎第一時間就懷疑到胡山的頭上了。 這下胡山慘了! 方不為也很想看到這種王八蛋倒霉,但他委實不想把精力放到這樣的地方。 但胡文虎親自求到了頭上,他還不好拒絕。 手底下一個人手都沒有,怎么找? 還得靠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