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一章 試槍
一聽東西是何東送來的,哪怕是一塊爛樹根,管事也要小心對待。 他本想客氣一下的,但看了看又肥又壯的兩個印度人,又做罷了。 笨手笨腳的,萬一摔了怎么辦。 “那就有勞了,請送到三樓!”瘦高管事客氣道。 “好!”方不為笑了笑,一指兩個工人,“抬進去?!?/br> 進了大廳,竟然還有警衛,不過已換成了英國人,每進一個人,都要出示出入證。 若是外來辦事的,必須要有內部人員出來接引。 方不為暗暗的贊了一聲。 “以前本來是沒這么嚴的!” 高個管事解釋道:“但日本人來了以后,租界內人口激增,混牙門歪道的越來越多,丟了幾次東西,死過幾次人之后,先生便決定,加強警衛了……” 方不為笑著點了點頭,以示認同。 上海灘每天不聽到幾聲槍響,不死幾個人,還叫上海灘么? 電梯太小,屏風又太大,根本裝不下,只能走樓梯。 工人在后,方不為的瘦高管事在前,兩人還敘著淵源。 “看先生有些面生?”瘦高個問道。 “剛從香港回來不久!”方不為神如自如的應道。 在管事的指點下,東西被抬到了三樓的一間會議室,可能是要等亞伯拉罕看過來,再看往外擺。 工人都是方不為提前結過錢的,東西抬上來,就可以走了。 方不為隨意找了個借口,和瘦高管事說了幾句話,看工人下樓之后,一個掌刀將管事砍倒在地。 方不為關好了會議室的門,掏出一塊毛巾,在管事的鼻子上捂了十多秒,然后又在他的身上摸了摸。 錢包,手表,鋼筆……值錢的東西,全被方不為摸了個遍。 確定偷干凈了,方不為才把他塞到了會議桌底下。 方不為這是怕有人發現管事失蹤,會全樓搜尋,提前制造的假像。 萬一人被找到,一看值錢的東西全丟了,第一反應就是混進來賊了。 哪個賊得了手之后,還敢繼續藏在樓里? 裝好了一堆零碎,方不為又圍著會議室轉了一圈。 會議室在大樓的東南角,東面就是黃浦江,南面是直通江邊的北京路。 恰好背道而馳了。 不過沒關系。 難的是怎么光明正大的混進來,只要進了樓,方不為有的是辦法。 他飛速的拆開木箱,找開屏風底座下的機關,把長槍和狙擊鏡抽了出來。 一桿嶄新英七七,方不為試過槍之后,就再沒用過,槍上還散發著槍油味。 他把槍立在窗邊,掏出一卷尼龍繩。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韌性比蠶絲都還要強。 三十年代初,被美國人發明出來的,去年才開如量產,今年初才傳到中國。 方不為把尼龍繩捆在了槍身上,又打開窗戶,把另一頭搭在了外開的窗欞上。 江風有些大,他不得不多纏幾圈。 接下來,就是怎么上樓頂的問題了。 樓下人太多,不到萬不得已,方不為是不會爬樓的。 他出了會議室,關好了門,順著南側的樓梯,爬到了四樓。 現在已經是八點多了,早過了上班的時間,樓內人來人往,沒有會關心,上樓的這個中年人,是不是這幢樓里的員工。 用后世的話說,益豐洋行其實是一家跨國商業集團,內部部門繁多,又有誰能厲害到,能把幾百號同事的臉全記下來? 方不為不緊不慢的上了樓,在角樓的拐角里停了下來。 樓梯到這里就斷了,再上樓頂只能通過拐鐵的扶梯。 其實就是幾根粗大的鋼筋,掰成了“u”字型,嵌進了水泥墻里。 看左右無人,方不為手腳并用,飛速的爬了上去。 出口不大,蓋著一塊鐵板,又用一把鐵鎖鎖了起來。 方不為雙手一用力,猛的往上一頂,“砰”的一聲,鐵板被頂開。 鐵鎖沒斷,鎖鼻倒被崩開了。 一樣的效果。 他腳下一蹬,飛一般的躥了出去。 “什么聲音?” 四樓拐角處的一間辦公室里,出來了一個英國人,站在門口左右瞅了瞅。 一切都很正常。 英國人嘟囊了一句,又回了辦公室。 樓頂肯定沒人,但問題是,這幢樓,并不是很高。 往西往南,多的是七八層的高樓。 方不為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貓著腰,沿著樓頂的斜坡,潛到東南角,用繩子和帶勾的匕首,把長槍提了上來。 然后又潛到了東北角的穹樓里。 巴洛克式風格的大樓,樓頂上大多都有這玩意,有的也會把穹樓改成鐘樓。 益豐大樓也有鐘樓,不過在東南角,東北角的這一幢,只是為了裝飾。 而且恰恰好,就對著黃浦路的日本領事館。 方不為把地點選在這里,也有這個因素在內。 不是第一次當狙擊手了,方不為的動作很快。 他飛快的裝好狙擊鏡,提著槍,爬到了穹樓的二層。 角度非常好,識野也不錯。 方不為看了一下標尺,從他這里,到日本領事館東門的直線距離,竟然只有兩百八十米。 西門還要更近一些,不到兩百七十米 黃浦碼頭在領事館北側,離的稍遠一些,接近三百米。 唯一的缺點,就是江風有點大。 方不為倒是會一些彈道計算,但作用不是太大。 離江太近,而且相鄰的高樓太多了,風向說變就會變。 上一秒,可以是東北風三級,等下一秒,可能就成了東南風五級了。 不提風力的影響,既便是為了校準狙擊鏡,也必須要試槍。 方不為瞅了一圈,把槍口瞄準了蘇州河北的禮查飯店。 禮查飯店在方不為十一點鐘的方向,而日本領事館和黃浦碼頭,則在一點的方向,兩者距離并不多。 方不為挪了挪槍口,把準星對準在禮查飯店樓頂的鐘樓尖上。 等了十幾分鐘,大鐘的指針,指到了九點。 “當!” 一聲鐘響,震的方不為的耳膜稍稍有些發癢。 這么大的兩座鐘,還離的這么近,聲音不大才怪了。 應該夠了。 巨鐘敲第三下的時候,方不為猛的扣下了扳機。 “啪!” 就連方不為,也只覺的像是拍了一下手掌的那種響動。 大部分的槍聲,都被鐘聲給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