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七章 捅瘺子了
陳浩秋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太清楚,讓日本插手法租界的警權,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當年的馬春風,為什么一而再,再二三的巴結楊虎,討好杜月生,黃金榮? 就是為了能讓軍統的特務滲透進租界,更甚至是能進入巡捕房,能夠利用租界警察的身份,對中共份子進行調查和逮捕。 這就是執法權。 沒有這一層跡羞布,軍統特務抓回來十個,最后至少也得放回去九個。 正是有了這一層身份,軍統硬是逼的中共中央局和中共特科,全部撤出了上海。 同樣的道理。 自赤木親之擔任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處長之后,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人,就開始偽裝成巡捕房的警察,滿大街的開始搜捕了。 無奈之下,軍統上海站的所有隊員,才轉移到了法租界。 既便如此,也有不少的隊員被捕,甚至被暗殺。 對軍統來說,法租界已是最后一塊安身之所了,要是連法租界的警權都被日本人拿到手了,那整個上海,連一吋大小的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王天木干的? 不可能。 他又不是第一天當特務頭子? 而且自己臨走時,將能說的不能說的,掏心挖肺的全說了,王天木怎么可能不知道這樣干的后果和嚴重性? 這純粹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自己動手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那還能有誰? 方不為…… 跑不掉了,絕對就是他。 一想到馬春風剛剛才接到的那份電文,陳浩秋就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陳浩秋心里苦的跟吃了黃蓮似的。 你個王八蛋,一捅就是天大的瘺子…… 老子看你怎么善后? 馬春風急的在辦公室轉來轉去。 他終于能夠理解,當年的中共特科,被自己逼的走投無路的那種感覺了。 馬春風腸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決對不會把陳浩秋調走。 王天木,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篤篤篤!” 又是三聲熟悉的敲門聲響起:“局長,緊急電文!” 這次,又換成了毛人鳳。 陳浩秋已經被驚得坐不住了,心驚膽顫的站了起來。 “滾進來……”馬春風怒吼道。 “上海來電,請局長過目……” 毛人鳳把文件夾遞到了馬春風的手上。 這一次不再是字母和數字了,而是已翻譯好的電文。 “稟局座:盧英被不明人士刺殺,卻栽贓于我軍統,屬下正在全力調查……另,我已命上海站大部人員,迅速轉移……” 落款是王天木的代號。 馬春風撲愣著眼皮子,盯著電文看了三四遍。 好一會之后,馬春風才抬起頭,又驚又疑的看著陳浩秋:“不是王天木干的?” 看吧,我就知道,除了你這個王八蛋,就沒第二個人。 陳浩秋心里都要快把方不為給罵死了。 事態雖然依舊危急,但王天木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應對,而且也已確定,這事不是王天木干的,多少讓馬春風松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王天木昏了頭,不知死活,那這件事就還有的補救。 按袁殊電文中所說,上海特別市市長傅筱庵,正在日本總領事館,及上海派遣軍的授權之下,與法租界公董局交涉。 這一頓扯皮,至少也要一兩天,有這一兩天的時間,上海站的大部分隊員基本能轉移完了。 人倒是活下來了,但后面怎么辦? 不能就此放棄上海吧? 只能另外想辦法,重新滲透了。 馬春風心里苦悶不已。 這是哪個王八蛋干的? 雖然日本人遲早都會走這一步,遲早都會逼迫法租界公董局,讓出部分警權。 但遲走畢竟要比早走好,突然來這么一下,無形中給上海站的情報工作增添了無數的困難和阻礙。 馬春風恨不得把這個王八蛋挖出來千刀萬剮。 坐在一旁的陳浩秋緊緊的咬著牙關,努力的板著臉,盡量不讓自己的臉上露出一丁點的表情出來。 他在心里,已經把和方不為有關的人,問候了幾十遍了,包括他自己…… 而被他們恨得咬牙切齒的罪魁禍首,不但沒有一絲做錯事,捅瘺子的覺悟,反而在沾沾自喜。 天色早已大亮了,但方不為卻睡得正香。 直到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后又響起兩聲敲門聲的時候,他才醒了過來。 “齊老板,齊老板?” 是保鏢的聲音。 方不為裝模做樣的哼嘰了幾聲,翻下床來,圾拉著鞋跑過去,打開了房門。 “怎么了?”方不為揉著惺忪的睡眼,帶著一身的起床氣問道。 “出事了!”保鏢帶著一臉的驚容,壓低了聲音說道,“盧局長被人殺了,就死在大世界俱樂部……” “誰?” 方不為渾身一震,眼珠子瞪的足有核桃那么大,甚至把火柴頭那么大的一顆眼屎給擠的掉了出來。 裝的太像了,臉上的表情極其豐富,像極了聽天驚天噩耗,而被嚇呆的模樣。 “盧英,盧局長……”保鏢急聲提醒道,“昨天和你同學有九爺一起喝過酒的那位……” 保鏢還以為方不為還醉著呢。 “怎么可能?”方不為喃喃的念叨了一句,“昨天還龍精虎猛,活蹦亂跳的,今天就死了?” “千真萬確!” 保鏢信誓旦旦的回了一句,看了看左右無人,又湊到方不為的耳邊說道,“應該是被軍統的人除了jian……身中十數刀不說,還被開了膛,破了肚,腸子肚子吊了十幾米長……” 方不為猛的一張嘴,“呃”的一聲,雙眼一突,一副嚇的要吐的樣子。 保鏢極有眼色的替他拍了拍背,順了順氣。 “也不知道刺客用了什么藥,九爺到現在都還昏著呢……” “金探長沒事吧?”方不為喘著粗氣問道。 “暫時沒事,就是被迷暈了……”保鏢回道,“黃爺請你去巡捕房一趟,說一說昨晚上的經過……” 這是應有之義。 金九林和那幾個妓女全都昏迷著,就只有“齊老板”知道盧英被刺殺之前,發生過什么,自然是重點詢問的對像。 “好,我換身衣服……”方不為重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