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六章 救命稻草
今天的這場會,其是委員長被逼到墻角之后,做出的權宜之計。 這場會,更或者說,從三七年十二月中旬開始,一直到三八年六月初,日軍準備南下進攻武漢,才停止針對南京的燒殺搶掠時截止,日軍殺了六個月,委員長也演了六個月的戲…… 該養老的養老,該領軍的領軍,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 也是從這一次開始,國黨中的某些將領,準確的說,越是被委員長信任的這一批,越是一遇到硬仗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要不要逃? 還是以這些人為代表:宋元良,桂永青,王敬九,徐源泉,又開始了他們第二次,或是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的表演…… 有樣學樣,憑什么你宋元良棄部而逃,引發南京慘案后,最終都能官運享通,我為什么就不能逃? 凱申物流集團就是這么產生的…… 會議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徐源泉,桂永清,俞濟實,以及他們手下的師長,紛紛都在指責唐生志未戰先逃,棄部屬與百姓不顧,生生的釀成了慘禍。 而周讕一個舌戰群雄,指責徐源泉等人不遵軍令,提前撤退,致使撤退計劃徹底失敗,才導致了慘案的發生…… 然后,整個會議當中最具戲劇性的一幕來了。 “委座,唐司令召集我等開會,只是逼我等表態,聲稱若是不撤,就是死路一條……但他從頭到尾,都未布署過什么撤退計劃……” 唐生志猛的抬起頭來,用充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徐源泉。 徐源泉挑畔一役的看了唐生志一眼。 “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你無恥……”周讕站起來罵道。 “放肆!”何英青怒目一瞪,不輕不重的拍了一把桌子。 周讕又氣又急,但最終還是咬牙坐了下來。 “如果做了布署,自然就有軍令,那就請唐司令拿出來給各位,長官看一看吧……”徐源泉不急不緒的說道。 但接下來的一幕,徹底讓方不為理解了“咎由自取”這個成語的含義。 唐生志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周讕則是臉紅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說道:“船太小,人太多,最后沒辦法,就把所有的資料,都丟到了江里……” 方不為差點舉起了大拇指,贊一聲好樣的。 一張紙能有多重? 看來徐源泉肯定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才敢在這種會議上睜著眼說瞎話。 桂永清等人,也肯定是和徐源泉商量好了,制定了攻守同盟。 沒有軍令,固守南京各部自然只能見機行事。 你唐司令都逃了,我們能怎么辦? 能把這部分兵帶出來,已經稱得上黨國的功臣了…… 方不為看的嘆為觀止。 徐源泉的這一招,再一次刷新了他對一些人的下限的認知。 可惜,王敬九和宋元良都不在,不然這場戲,肯定更加精彩。 王敬九已被褫奪所有職務,等候發落,而宋元良還躲在德國**黨南京分部副部長拉貝給他設置在金陵女子大學文理學院的密室里,調戲著同樣在里面避難的女大學生…… 反倒是拉貝夫婦,無一絲懼色的頂著日軍的槍口,站在寓所門口,接收著南京城幸存的難民! 徐源泉說唐生志沒有布署過撤退計劃,周讕非說有,讓他拿,他卻拿不出? 有好戲看了。 方不為露齒一笑,抓起了桌子上的紙和筆,一頓亂劃。 看方不為沒一絲要出頭的樣子,宋希連湊到了方不為的身邊,低聲說道:“就這樣干看著?” 就他知道,方不為的身上還藏有一張唐生志當晚下發的撤退命令。 雖然已被血染透了,但上面油印的字跡依然一清二楚。 方不為定定的看著宋希連,好像在問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那一份,在去滁州的路上,被他拿去點煙了。 在那時看來,唐生志的這份計劃,簡直就是個笑話。 但誰又能料到,會有今天的這一幕發生? “有些過份了!”宋希連一指徐源泉。 曲是曲,直是直,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方不為用極其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希連。 怪不得有人說他時不時就會犯一根筋的毛病。 老子就算腦子踢了,也不會當圣母。 讓他們咬去吧。 方不為冷哼了一聲,拿起紙筆劃了起來。 宋希連只能無奈的嘆一口氣。 方不為對唐生志恨之入骨,又怎么會替他做證? 唐生志慘了。 看無人聲援唐生志,桂永青等人知道機會來了,一個挨著一個指責唐生志。 當然,唐生志棄部先逃,是被提起最多的。 另外,有的說唐生志身為衛戍區總司令,將士苦戰之際,他竟然連城墻上都未上去看一眼。 有的說唐生志明里讓宋希連收繳各軍船只,暗地里卻先給自己留了一艘…… 一說到這里,包括委員長在內,都有意無意的看了方不為一眼。 雖然是一樁謎案,但大部分的人都能猜出是誰干的。 方不為渾然未覺的寫著字,好像就跟他無關一樣。 猜出來有什么用? 拿證據出來??? 說了快五分鐘,桂永青等人實在找不出能告狀的實質性的東西來了,才自動停住了嘴。 唐生志頭顱深垂,一副哀莫大于心思的模樣,周讕恨恨的咬著牙,卻無從反駁。 除了有沒有布署撤退計劃這一條,這些人說的都是事實。 所有的罪責,好像都歸到了唐生志身上。 周讕睜著腥紅的雙眼,掃視著參與南京戰役的每一個人,希望有人能站出來說句話。 但有的鄙夷,有的冷漠,就連宋希連,都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 就在周讕要徹底絕望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正在紙上寫寫劃劃的方不為。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周讕的眼睛突然一亮。 這些人當中,就屬方不為與唐司令沒有利舉益沖突,不至于陷害唐司令。 唐司令的那半嘴牙,也只是因為方不為怒火攻心,得了失心瘋。 所有的大夫都是這樣說的,委員長為此事定性的時候,也是這樣講的…… 應該就是這樣的! 周讕的心里猛的升出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