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六章 香水
方不為哪有這個閑功夫? 看方不為不理她,安知容直接打開了盒子,用手遮著里面的東西,湊到了方不為鼻子底下:“聞一聞,其中一瓶是送給你的……” 香水? 方不為先聞到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不出意外,肯定是香奈爾。 隨后他又聞到了一絲檸檬特有的香氣。 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聞到過? 古龍水? 這是方不為第二次聞到類似的香味。 上一次還是在南京,抓捕趙玉林的前一天。 和趙玉林在揚子大飯店接頭的上線,好像噴的就是這種香水。 方不為下意識的伸手接過了盒子,里面裝著兩只精致的小瓶。 還是情侶樣式的。 兩只小瓶的商標上都是拉丁字母,其中一瓶是:k?ln4711。 這不是英文,而是德語,是德國科隆市某條街道上的門牌號,也是這一家古龍香水的廠址。 香水的名字其實就是拿門牌號命名的。 真的是4711古龍水? 方不為定定的看著安知容。 為什么何世禮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這款香水? 這么巧? 方不為抽了抽嘴角,拿出那一瓶古龍香水問道:“在國內好像沒見過這個牌子?” “我也沒見過!”安知容興奮的說道,“玉亭小姐說這一款是男士專用的,非常貴的,就連紐約都經常斷貨……” 看了看安知容期盼的眼神,方不為轉了轉眼珠,把香水裝到了口袋里:“替我謝謝陳小姐!” 安知容愣愣的看著方不為,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你真要?” “陳小姐送的,又不是你送的,我為什么不要?”方不為風輕云淡的回道。 安知容氣的咬牙切齒。 …… “陳小姐也是香港人?”方不為漫不經心的套著安知容的話。 “和我一樣,都是在香港長大的,老家在廣州!”安知容回道,“他父親樸庵先生以前是廣東商團主席,后來叛亂失敗,逃到了香港……” “樸庵先生姓陳,叫陳廉伯?”方不為驚訝的問道。 “你傻啊,陳小姐他父親不姓陳,難道姓方?”安知容譏笑道。 竟然被安知容給鄙視了,方不為有些郁悶。 他還真知道陳廉伯的來歷,不過不是基于上一世的記憶,而是從特務處的內部卷宗當中看到的。 陳廉伯是國父欽定的反革命份子,到現在都還沒有撤消通緝令。 不但反國民黨,更反共產黨,除了聽英國人的話,剩下只認錢! 和漢jian沒什么區別。 怪不得司徒老先生知道陳玉亭的來歷之后,一點敘舊的意思都沒有。 那時還是一九二四年,廣州國民政府還未成立,國父剛剛在廣州重開元帥府,黃埔軍校正在籌建,陳炯明被國父趕到香港不久,委員長剛被國父派到蘇聯淡判,尋求蘇共的支持…… 當時的兩廣,除了粵軍和桂軍之外,還有一股由英國暗中支持,兩廣商人出資組建的第三股軍事力量:廣州商團,陳廉伯是主席。 類似于太平天國前期的湘軍,屬于民團。 當國父發布“聯俄聯共”的公告之后,陳廉伯直覺要糟。 他消息再閉塞,也聽過十月革命之后,沙皇貴族和資產階級是什么下場。 再由英國人一蠱惑,陳廉伯直接扯旗造反。 叛亂被鎮壓,陳廉伯舉家逃到了香港。 陳家祖上數代都在兩廣,福建,南洋,越南等地經商,祖父陳啟源是有名的愛國華僑。 張之洞任兩廣總督時,定居越南的陳啟源聽聞后,不顧當時正殖民越南的法國督府勸阻,毅然回到廣州,替張之洞出謀劃策,出錢出力。 他是洋務運動中,第一位進口外國機器,建立第一家民族資本工廠的華僑。 陳家世代都是兩廣望族,還有祖父的余蔭,既便被國民政府通緝,陳廉伯也照樣的兩廣福建一帶做著生意。 方不為記得陳廉伯現在好像是南洋兄弟煙草公司的督理,類似于后世的董事會主席。 另外還在廣西開有兩家金礦,但背后有桂系暗中支持,委員長也拿他沒辦法。 想到這里,方不為又瞄了一眼安知容。 現在的陳廉伯,和數年之后的安良何其相似? 不過陳廉伯現在投靠的是英國人,數年后的安良投靠的是日本人,而且安良也沒有陳廉伯這么有本事…… 方不為心里又是一跳。 陳廉伯這樣的人物,心里怕是早就沒有了“國家”,“祖宗”這個概念,對他來說,投靠英國人和投靠日本人又有什么區別? 那陳玉亭會不會也有問題,古龍香水再次跟隨何世禮出現在自己面前,并不是巧合? 光臆測沒用,還得找證據。 “這位陳小姐是什么時候來的美國?”方不為又問道。 “去年春天??!”安知容理所當然的回道,“何三叔剛到半年,她就跟著過來了……” “她家里能同意?” 既然安知容都知道的事情,陳玉亭的家里能不知道? “我哪能知道?”安知容搖了搖頭,“我多久沒去過香港了?我問過祖父,祖父讓我少打聽……” 陳家怎么說也是名門望族,陳廉伯難道同意自己的女兒給別人做妾? 也說不定。 安良不就一點都不在乎這一點么! 但他肯定不敢讓安勤知道,不然安勤非得把他們父女倆的腿給打折不可。 方不為正分析的入神,發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扭頭一看,安知容的臉離他還不到一尺,雙眼虎視眈眈的盯著他,鼻孔里正噴著粗氣。 “你對陳小姐有意思?”安知容不善的問道。 “神經??!” 安知容再蠢也知道是罵人的話。 “那你怎么老打問她?” “廢話!”方不為一指不遠處正頭對頭看著自己竊竊私語的張永和和高振生,“你去問問他們倆,為什么一直盯著我們兩個看,就知道原因了!” 一看那兩個八卦的模樣,安知容就能猜到他們在聊什么。 “一群男人,怎么個個都這么是非?” 安知容鼓著腮幫子,氣沖沖的出了大廳。 她出門之后才想明白,方不為是故意把她氣走的,再折返回去的時候,哪里還有方不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