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零章 試探(二)
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很是年輕,但精神有些萎靡,臉色有些蒼白,眼睛當中還有血絲…… 身上的衣服很新,褲子上的折縫筆直,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成衣店買的,還沒過過水。 關鍵的是,方不為的身上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腥味…… 這些線索,全都符合在暗道中藏了很多天的樣子。 “什么意思,嫌生意???”方不為霍然站了起來。 武田的瞳孔猛的一縮。 怎么不按劇本演? 不是來接頭的…… 于近春下意識的看著武田。 武田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盯著方不為,像是很好奇的樣子。 “還真是店大欺客??!”方不為像極了受了小看的小老板,先抱了抱拳,然后袖子一甩:“告辭!” “唉,這位老板……”于近春只是唉了幾聲,連腳步都沒有挪一下。 方不為出了門,朝對面的黃包車夫喊了一聲,又用力的揮了揮手:“過來!” “唉!”葉興中把半個燒餅包好,塞到了衣兜里,快步的拉著黃包車跑了過來。 “福昌飯店!”方不為喊了一聲。 正坐在后街刷皮鞋的趙世銳眼睛一亮。 方不為說福昌飯店,就等于已經查清楚了。 黃包車剛剛拐過街角,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街角走了出來,趙世銳的皮鞋也剛剛擦好。 兩個人擦肩而過,趙世銳聽到一個微不可察的聲音:“盯住胖子……” 胖子……哪來的胖子? …… “派人跟一跟,查一查這個人的底細!”武田給于近春交待道。 “好!”于近春快步走了出去,給剛剛攔過方不為的那個伙計交待了一聲。 不是接頭的,為什么有這么多巧合的線索? 方不為就是故意的。 幾天幾夜沒睡覺,臉色能好到哪里去? 通紅的雙眼,滿臉的胡茬都是這么來的。 他只是將眉毛往上吊了吊,有意的將兩腮的rou往外擠了擠,讓自己的嘴看起來大了一些。 就這么簡單的兩招,就讓他面目全非。 抱了幾條泥鰍在懷里捂了十分鐘,洗了兩次澡,味道才淡了一些。 這一試,還真讓他試出了東西。 接頭的應該是那個胖子,和記商行的經理于近春也有問題。 “長官,后面有人跟上來了!”葉興中壓低聲音給方不為說道。 “老子還能不知道?好好拉你的車,再敢往后看,屎給你打出來……”方不為罵道。 葉興中壯的跟鐵塔似的,太過吸引眼球,方不為壓根就不想讓他跟著。 但這王八蛋受了趙世銳和鄭世飛的蠱惑,死活要隨行,沒辦法,只能讓他拉黃包車了。 伙計一直跟著方不為,到了福昌飯店的后門,看到有一個廚師給方不為打著招呼,叫的好像是“丁管事……” 一個小時以后,伙計又回到了水關街。 “問過了,那個人是福昌飯店后廚新來的管事,還是老板丁福成的本家,專門負責采購……” 怪不得身上有腥氣。 天天都要買菜買魚,沒腥氣才怪。 武田暗暗的想道。 “問了沒有,怎么突然跑到我們這里來進貨了?”于近春問道。 “前一個管事撈油水撈的有些狠,從金陵食品公司進了一口死豬,吃的幾十號客人全拉稀,福昌飯店才換了管事,準備從我們這里進貨……” “好,你出去吧!”于近春擺了擺手。 “應該沒什么問題!”武田點了點頭,又嘆了一口氣。 戒嚴令解除都兩天了,太郎為什么還不派人來接頭? 還有這個李振榮…… 十天半月都不來一次的李振榮,偏偏今天跑過來看賬? 上級本來就有讓自己和李振榮接觸的計劃,但問題不是現在。 為了日后好接觸,武田不得扮做大客戶,先和李振榮敲定了一筆生意。 明天就得付定金,但貨運到哪里? …… 從福昌飯店出來,方不為直接回了憲兵司令部。 現在是六點過一點,再有兩個多小時,到九點之后,宵禁就要開始了。 那個胖子最多也就等到那個時候。 查到胖子的落腳點,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方不為抓緊時間補了一會覺。 一直等到快十點,趙世銳才姍姍才遲。 “我還以為你跟丟了?”方不為嗤笑道。 說是獨自偵察,但趙世銳哪里有方不為這么大的自信? 他在水關街藏了整整兩組近一百號人,全是老特務,扮什么的都有。 這么多人要還跟不住一個人,那趙世銳該去撞墻了。 “你知道個屁!”趙世銳罵道,“你知不知道那個王八蛋有多謹慎,又繞了多少條街?” “最后到了哪?”方不為直接問著重點。 “丹鳳街的粉紅樓!”趙世銳回道。 去了青樓? 肯定是臨時落腳的地方。 “盯緊了,但堅絕不能讓對方察覺!”方不為說道,“只要江邊一行動,等明天消息傳出去,這個胖子肯定會回老窩!” “明白!”趙世銳點頭道。 “我們也走吧,鄭世飛已經帶人過去了!”方不為站起來說道。 九點整,宵禁剛開,方不為才命鄭世飛啟程。 方不為也不敢保證城內還有多少日本人的探子,只能等宵禁之后再運兵。 邊從軍的第二組也從浦口撤了回來,方不為命他們在煤炭港的船上待命。 十點半,方不為和趙世銳也到了下關。 “全部待命,注意,讓下面的人不要抽煙……”方不為把幾個負責人叫過來交待了一番。 “什么時候行動?”趙世銳問道。 “五點以后!”方不為回道。 “為什么那么晚?”趙世銳又問道。 “天不亮,你能看到煙?”方不為嘰笑道。 方不為給鄭世飛交待的時候,趙世銳還沒回來,所以不知道具體的行動計劃。 一聽“煙”,趙世銳就明白了:“你是想把日本人當老鼠熏?” “嗯!”方不為點了點頭。 他也在以防萬一。 在地道里藏了一個月,江口竟然都不知道自己在南京,可想而知這個太郎的戒心有多重。 不一定就如江口所說,地下只有這一條暗道,只有這兩個班三十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