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五章 臥底(五)
樓上的動靜太大,跟打仗一樣。 “這小子在干什么?”肖在和疑惑的問道。 “不要……多事!”肖在明噴著酒氣斥了一聲。 肖在和不是軍人,不懂這個年代上官與下屬獨特的處事風格。 在這個普遍都是文盲的年代,對待親信的方式越是簡單,越不會產生隔閡。 每一個下官,最怕的就是遇到性格陰陰柔柔,喜怒不顯于色的上級。 “姑父,我上去看一下吧!”陳心然擔心的說道。 她與方不為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陳心然心思惕透,她發現每見方不為一次,方不為便愈發沉穩一分,能讓方不為在家里發這么大的火,絕對不是小事。 “好!”肖在明沉吟著點了點頭,“讓他差不多就行了……” 陳心然點了點頭。 她剛地到樓梯口,看到葉興中扶著墻,跌跌撞撞的走了下來。 整張臉腫得跟豬頭一般,嘴上像是被撥了火罐一般,整個一圈都是青的。 “陳小姐!”葉興中咧著嘴,擠出了一絲笑。 陳心然嘆了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藥瓶,遞給了葉興中:“不為脾氣不好,葉組長不要往心里去……” 一看藥瓶,葉興中就像是被蜜蜂蟄了一般,頭搖的跟拔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葉興中連連擺著手,“陳小姐自便,長官剛剛交待了任務,我先回去了……” 看葉興中連蹦帶跳的下了樓,陳心然一臉的狐疑。 一瓶傷藥而已,葉興中為什么怕成了這樣? 葉興中一瘸一拐的出了門,趙世銳的小車正好也開到了門口。 看葉興中鼻青臉腫,趙世銳吃了一驚:“犯什么事了,被打成了這個樣子?” 葉興中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惹長官生氣了,沒事!” “生氣?”趙世銳狐疑的問了一句。 方不為平常對下屬打罵,大多都帶著玩笑的心思,葉興中等人也樂得與他如此相處。 但人被打的快要走不成路了,還真是第一次見,更何況,還是葉興中? 誰都知道,葉興中是方不為的第一心腹。 貨場一役后,葉興中鋒芒漸露,連谷振龍都曾夸他是猛將手底強兵。 趙世銳還和鄭世飛常常感慨,自己手底下怎么就沒有這樣的既勇猛又機靈的手下? 能把葉興中打成這樣,方不為這是生了多大的氣? “趙處長,卑職先回去了?”葉興中又問道。 “嗯!”趙世銳應了一聲,抬著一看,正好看到站在窗前的方不為。 方不為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趙世銳心里打了個突,轉過身給司機交待了一句,一個人進了門…… 陳心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走到了門后,按下了門把手。 方不為沒有動,背著手靜靜的站在窗前,臉色陰晴不定。 林志成能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醒了過來,只可能是陳心然通知的。 但方不為敢肯定,陳心然不會是地下黨。 不然不會提醒自己。 林志成的身份就是因為自己查到葉心恒是叛徒之后而暴露的,差一點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包括后來自己漸漸的取得馬春風,谷振龍,陳超,更甚至是陳祖燕的信任之后,陳心然依然沒有提過只字片語,甚至連一句暗示都沒有。 這四位當中,馬春風和陳祖燕對地下黨是什么態度,國共雙方誰不清楚。 陳心然就不怕自己當了幫兇? 那他通知林志成的原因是什么? 講不通的地方還很多。 陳心然雖然很少提及有關以前的事情。但方不為從肖在明,肖在和,劉成高以及關景言嘴里,知道失憶前的自己雖然沉默寡言,但性情穩重,少年老成,不然也不會讓關景言另眼相看。 但這樣一個人物,怎么可能讓一個日本女間諜耍的團團轉? 此時再聯想到地下黨的身份,答案呼之欲出。 到底是姚玉君故意引誘的方不為,還是方不為將計就計,乘機接近的姚玉君? 姚玉君名義上的父親姚天南,是特工總部的第三號人物。 賀清南,呂開山之下就是他。 和姚天南相比,呂開山只能算得上半道出家,反共的意志的意志和手腕,最多只配給姚天南提鞋。 一個地下黨,是留在特務處,做一個小隊長的作用大,還是成為姚天南的女婿,被調入專門清共肅黨的特工總部的作用大? 陳心然知不知道這些? “不為!”陳心然關上了門,輕輕的喊了一聲。 足足喊了三次之后,方不為才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陳心然。 陳心然猛的頓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見過方不為用這么奇怪的眼神看過自己。 “怎么了?”陳心然愕然的問道。 方不為語氣平談的問道:“我醒來的那天,是不是你通知的林志成……” 陳心然看著方不為,遲疑的許久才回了一個字:“是!” “為什么?”方不為皺眉問道。 “什么為什么?”陳心然不解的問道,“他是你的助手和親信,通知他很奇怪么?” “確實不奇怪!”方不為自嘲般的笑了笑,話峰突然一轉:“但我很奇怪,林志成為什么會是地下黨?” “你不是去年就知道了么?”陳心然笑了笑,“為什么現在才感到奇怪?” 陳心然的笑容看似很自然,但方不為還是從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驚疑。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竟然也是?”方不為反問道。 陳心然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你胡說什么呢……誰告訴你的?” 方不為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問這么一句。 她猛的想到了葉興中。 方不為之前就在懷疑葉興中,并且暗中調查過,為了金庫的事情,今天又特意把他叫到了家里來,但最后卻被打成了豬頭? 陳心然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是葉興中說的?” 方不為搖了搖頭。 “他是地下黨?” 方不為又搖了搖頭。 就算陳心然能猜出來,自己也不能承認。 陳心然的眼中閃過一絲凌意。 方不為猛的一驚。 他還是第一次見陳心然透出如此凌厲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