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五章 突如其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開往麗華夜總會。 在麗華夜總會,趙金山是真花了不少心思。 二樓就三五個雅間,還不一定天天有人來吃飯,但光廚子,趙金山就配了七八個,而且全都是名廚。 再加上一樓的舞廳,三樓的貴賓房,四樓的汾蘭浴,趙金山這里,已經成了南京城獨樹一幟的風流場所。 但除了一樓的舞廳之外,其他三層全都不對外,所以除非受趙金山邀請來過的人之外,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里面的道道。 上了桌,方不為給趙金山一一介紹著。 趙金山笑的眼睛瞇成了兩條縫,心里暗暗的感慨。 功夫不負有心人。 使出了渾身解數,努力了兩個月,終于算是入了方不為的法眼。 方不為要是不信任自己,不可能帶這么多的親信來自己這里,并介紹給自己認識。 方不為每介紹一位,趙金山便會連敬三杯,同時努力的將每一個人的形像深深的印在腦子里。 無一例外,這些全是方不為的親信,也是南京特務機構的中堅力量,趙金山平時根本接觸不到。 在這種場合,在這些人面前,趙金山自然不敢?;ㄕ?,二十四杯之后,快一斤白酒入肚,趙金山已經上了頭。 看著趙金山通紅的臉色,方不為暗暗冷笑,嘴上卻極為豪氣的說道:“見過之后,就是自家兄弟了,以后再莫要這般客氣……” 趙金山心中一喜,連連點著頭。 接下來自然是一場豪飲,方不為是來者不拒,酒到杯干。 正喝的熱鬧的時候,警衛首領推開了門,看著方不為說道:“方長官,肖隊長找你!” 肖敬剛就站在門口。 剛分開不久,他找自己做什么? 家里的金子被人搶了? “進來說!”方不為喊道。 “肖司長回來了……” 方不為遞到一半的酒杯猛的一頓,不敢置信的看著肖敬剛:“誰回來了?” “肖司長,還有九叔!” 方不為差點罵出聲來。 肖敬剛嘴里的九叔,就是肖在和。 “肖司長回來了?”高思中訝異的站了起來,“你不說是半個多月以前才從美國坐的船么,再快也到年跟前了?” 方不為也萬分奇怪。 自己五天前才發的電報,就算肖在明當天坐船,從南洋到上海,怎么也要十幾天。再加上臨近年關,稍耽擱一下,就得在船上過年。 這些都是方不為有意計算好的。 “他們怎么回來的?”方不為詫異的問道。 “到了南洋后包的飛機!” 方不為咬了咬牙。 不用說,肯定是肖在和的主意。 也就沒有從美國到國內的航班,不然肖在和絕對敢包一架飛到美國之后,再倒著飛回來。 從南洋包一趟專機到上海,至少也要二三十萬大洋,放到后世,就是幾百萬人民幣。 也真敢造? “對不住各位了!”方不為當即起身,抱了抱拳,“你們先喝著,我回去一趟!” 肖在明和肖在和提前回來,徹底打亂了方不為的計劃。 這倒是其次。 日本人正挖空了心思在查他們的行蹤,找到之后就會滅口,這兩個提前回來,不是上趕著往鍘刀底下遞脖子么? 主人都走了,其他人怎么還能坐的住。 “等等!”高思中也站了起來,“今天這事也算是喜事一樁,肖司長是你的長輩,既然回來了,我們怎么也要拜見一下才對……” “高科長說的對!”鄭世飛附合道,“我們也去……” “嘩啦”一陣亂響,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先不急!”方不為猛的擺了擺手,“我先回去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高思中翻著白眼,“我和他這么好的關系,我就不信肖司長還能把我們攆出來……” 方不為翻著眼皮瞪了高思中一眼。 “怎么了?”高思中詫異的問道。 “沒什么!”方不為搖了搖頭,“想去就去!” 方不為深深的看了趙金山一眼。 可惜了這次絕佳的機會。 “要不要備一桌酒席,送到府上?”趙金山不確定的問道。 “再說吧!”方不為拍了拍趙金山的肩膀,“要有需要,我再派人通知你……” 趙金山連連的點點頭。 沒過幾分鐘,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下了樓。 趙金山給吳雄交待了一聲,獨自一個人上了四樓。 四樓是新裝修的,趙金山屢次給方不為推薦的芬蘭浴就在這一層。 進了一個房間,趙金山鎖好門之后,直接進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座大浴缸,睡兩個人都綽綽有余。 旁邊是干蒸房,趙金山伸手在墻上摸索了一下,浴缸的側面開了一個洞,剛好能鉆進去一個人。 洞里是一個暗格,只有幾個平方大,一男一女正相對跪坐。 男的是林子安,女的是小田。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一直藏在這里,就在等合適的機會。 而這一間特制的浴室,就是為方不為準備的。 “怎么樣?”小田問道。 “出變故了!”趙金山嘆了一口氣,“肖在明突然回來了!” “得到的消息不是說,是二十天以前才從美國上的船么?” “他們到了南洋之后,包了專機!” “這么有錢?”小田驚了一下。 “肖家本來就是上海的富戶!”趙金山回道。 “可惜了!”小田嘆了一口氣。 他們都覺的今天是絕佳的機會,但沒想出了意外。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趙金山冷笑道,“正好一網打盡……” “肖在明為什么突然回來的這么急?”林子安疑惑的問道。 “估計是李明香的原因!”趙金山回道。 …… 下了樓,方不為叫過了葉興中,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你現在就回洪公祠,挑幾個機靈的兄弟,讓他們隨時待命,然后你到我的辦公室,拿一樣東西……” “嗯!”葉興中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讓他去干嗎?”高思中看著葉興中的背影問道。 “讓他回股里拿點東西!”方不為回道。 …… 肖宅! 不,現在是方宅。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大漢正守在門口,客廳里站著七八個男女。 “嘖嘖嘖……”肖在和打量著客廳里的裝修和擺設,不停的贊嘆著,“看來這小子發達了!” 做工精細,用料考究,一看就沒少花錢。 看沒有人附合,肖在和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到其它人全都圍著上香的香案。 “怎么了?”肖在和湊了過來。 香案的最上方,是幾個牌位,下面是香爐和香燭,再往下,就是擺的整整齊齊的金錠。 肖在明看著方世齊夫婦的牌位,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 這個狗東西,也不說是忌諱一下。 “嘶……”肖在和看到那一堆金錠,猛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二,三,四……”等數完之后,肖在和眼睛瞪的跟銅鈴一般。 “六十錠,就是三千兩,換成銀元,快要二十萬了?”肖在和驚呼道,“包專機錢算是有著落了……” “和你有什么關系?”肖在明沒好氣的問道。 “真大氣!”肖在和豎了個大拇指,“二十萬大洋啊……” 肖在明冷哼了一聲,再不說話了。 包飛機的錢,全都是于二君出的,但除了他,誰都不知道。 “安個宅都能收這么多,那要是結婚呢?嘖嘖嘖……”肖在和晃著腦袋暢想著。 一提“結婚”兩個字,肖在明的臉就黑的跟鍋底一樣。 陳江看著那一堆金錠,也在暗暗心驚??聪旅娴亩Y帖,送禮的也就八九位,但只是八九位,就送了這么多? “不為現在是什么職務?”陳江問道。 “憲兵司令部上校參謀,中校軍階……” 肖在明回道。 “他干什么了?”肖在和驚問道。 “立了一次大功!”肖在明瞪了肖在和一眼,含糊不清的說道。 方不為九死一生,差點丟了命的事情,肖在明就沒準備說出去,所以連他升職的事情也瞞了下來。 但現在肯定是瞞不住了,至少職位是瞞不住了。 肖在和瞅了瞅肖在明,又瞅了瞅陳江。 現在沒有大的戰事,立功的機會不多,升一級軍階千難萬難,那方不為這官是怎么升上去的? “上校參謀?”陳江思索了一下,又問道,“是不是不用帶兵?” “暫時不會!”肖在明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陳江最怕的就是方不為帶兵上戰場。 他還想問兩句,聽到門口傳來小車剎車的動靜,下一意識一扭頭,四輛小車停在了門口。 領頭的正是方不為,后面還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大群。 肖在和快走幾步,跑到了門外。 “夠氣派??!”肖在和看著四輛嶄新的小車,夸張的叫了一聲。 在這個年代,沒有一定的關系,根本買不到汽油,這東西買回來也是擺設,肖在和念想了好多年,最后也沒敢買一輛。 “小舅!”方不為叫了一聲。 “你小子事發了!”肖在和壓低聲音,快速的說了一句。 他提前跑出來,就是給方不為報信來了。 “李明香?”方不為低聲問道。 肖在和一臉羨慕的豎了個大拇指:“和舅舅我比起來,你小子厲害多了!” “你們怎么知道的?”方不為詫異的問道。 李明香的名氣再大,緋聞也傳不到南洋才對。 “上海的報紙都傳瘋了!”肖在和看白癡一樣的看著方不為,“我們昨天就到了上?!?/br> 方不為越聽越覺的不對。 等于到上海之前,他們還什么都不知道,那包專機又是怎么回事? “這是你朋友?”肖在和指了指下了車的高思中等人。 “嗯!”方不為應了一聲。 “人多了也好,至少有個緩沖的余地!”肖在和點了點頭,“你先進去,我來招呼,記住,打死都不能承認……” “什么意思?” 方不為心里一咯噔。 如果光是兩個舅舅知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多也就是挨肖在明的一頓罵罷了。 “你老丈人一家全來了!”肖在和幸災樂禍的說道。 方不為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糟了,要穿幫! 方不為猛的回過頭來,肖在和熱情的招呼著高思中等人:“真是怠慢各位了……來來來,快里面請……” 難道還能把高思中等人攆出去? 方不為咬了咬牙,先一步進了大門。 “伯父,伯母,舅舅,舅媽……心然!” 方不為硬是擠出了一絲笑,挨個打著招呼。 陳江盯著方不為看了好久,陳母則是冷哼一聲。陳心然臉色平靜,方不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們是去外面吃酒了?”肖在明指著準備進門的高思中等人,又指了指香案上的禮帖。 方不為點了點頭。 “胡鬧!”肖在明斥了一句,“跑到外面,算哪門子的安宅?” 罵完方不為,肖在明又轉過頭來,對陳江說道,“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請大哥幫著招呼一下……” 陳江深深的看了肖在明一眼,肖在明一臉無辜的神色。 “好!”陳江點了點頭。 “那他們倆的事?”陳母急道。 “完了再說!”陳江斥道。 陳母委屈的看了看陳心然,陳心然只是看了方不為一眼,既沒說話,也沒一絲多余的表情。 方不為歉疚的看了看陳心然,又嘆了一口氣。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四個男人招呼著高思中等人,四個女眷上茶的上茶,拿煙的拿煙。 高思中看到陳心然的時候,又疑惑的看了一眼方不為。方不為眨巴了眨巴眼睛,意思是讓他不要多嘴。 但高思中哪里能反應過來? “多日不見,高科長越發的精神了……”肖在明笑呵呵的說道。 “還要托你外甥的福!”高思中笑著回道。 肖在明只以為高思中說的是客氣話,又給他介紹著陳江:“心然你是知道的,這位就是心然的父親……” “唉喲……”高思中飛快的伸出了手,歉意的對陳江說道,“原來是陳先生,失敬,失敬……” “高科長客氣了!”陳江回了一句,疑惑的看了看方不為。 聽高思中和肖在明的對話,這位應該是方不為的頂頭上司才對,但見了自己和肖在明,怎么這么客氣? “高科長,邢組長……”陳心然走了過來,笑吟吟的打著招呼。 “現在已經是副股長了!”高思中拍著邢明生的肩膀,看著陳心然說道,“也得托方不為的福!” “多虧了方長官!”邢明生感慨的說道。 八個人,個個都客氣的不得了,搞的陳江和肖在和一頭的霧水。 肖在明大概知道一些內情,但又不好在這里解釋。 幸虧沙發夠大,十幾個人剛剛能坐的下。 “高科長,請喝荼!”陳心然將茶盞遞到了高思中面前。 “不為真是好福氣!”高思中接過了茶盞,看著英氣勃勃的陳心然,由衷的贊了一聲。 真要放在一起,李明香和安知容還不一定能比的過陳心然。 美貌是一方面,關鍵是氣質。 李明香有些嬌媚,安知容有些刁蠻,而陳心然卻透著一股英氣。 以方不為的身份來說,還就數陳心然最適合。 “喜事將近了,先提前恭喜你一聲!”高思中笑吟吟的說了一句。 方不為臉色一黑。 這王八蛋剛才就純粹沒看懂自己的眼色。 陳心然心里一動,疑惑的看著方不為。 “喝茶,喝茶!”方不為抬了抬手,又瞪了高思中一眼。 自己哪里說錯了? 高思中一頭的霧水。 方不為給高思中使了三四次眼色,高思中才反應過來。 意思是讓他趕快滾蛋。 再看肖在明,陳江等人的臉色,特別是陳心然的母親,臉上像是凍上了一層冰一樣,高思中才后知后覺的想到,方不為的后院起火了。 喝了一杯茶之后,高思中便找了個借口,帶著一幫人告辭離開。 “真是太失禮了!”肖在明將一群人送出了門外,“后日小年,如果各位得空,還請給在下一個賠罪的機會……” 方不為的舅舅親自邀請,眾人自然滿口答應,客氣了幾句之后才各自上了車。 等高思中等人走了之后,方不為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再要說下去,就露餡了。 “你的?”等人全走了,肖在和發現門口還停著一輛車,詫異的問著方不為。 方不為點了點頭。 “鑰匙給我,我去轉一圈!”肖在和興奮的說道。 “油不多了,等明天加滿后你再開!”方不為敷衍道。 肖在和狐疑的看著方不為。 “我還能騙你不成?”方不為連哄帶騙的把肖在和推進了門。 肖在和進去之后,方不為又招了招手。 葉興中穿著一身軍裝,從街角走了出來。 “安排好了沒有?” “安排好了!”葉興中回道,“卑職安排了兩隊人,明處六個,暗處十八個!” “行蹤可疑者,無故靠近者,當場控制……如有反抗,就地格殺!”方不為話語中透著瘆人的寒氣。 “是!”葉興中心中一凜,他還是第一次見方不為露出這么重的殺氣。 在方不為的有意縱容之下,趙金山趁肖敬剛不備,安排了jian細,房子里面的家具,地板,樓梯,更甚至是床和柜子,全部是油松打制的,見火就著。 所有家具地板所用的粘合膠,表面上的油漆,無一不是極易燃燒的材料。 最關鍵的是,幾間臥室的地板之下,還埋有硫磺,并暗藏有導火索,直接引出了墻外。 想要點火,只需要一個煙頭便可。 本來是故意留給趙金山的漏洞,但方不為哪里會想到,肖在明和肖在和到的這么快,而且把陳心然一家也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