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零章 驚藏功與名
“美國人想干什么?”肖在明回道。 “自然是乘著國際社會全都關注此事,大加譴責日本政府的機會,向日本政府施壓,讓出在華利益……” “這是好事???”肖在明疑惑的說道,“美國人怎么說,也是站在我們一方的,讓他們得好處,總比讓狼子野心的日本人占了便宜強……” 方不為“呵呵”一笑。 舅舅久在軍伍,任的又是軍法稽查一類的職務,政治悟性不高,根本想不明白其中的兇險。 “是,短期來說,對國家確實有好處。但這功勞,你我卻是萬萬不敢領的……” “為什么?”肖在明一頭霧水的問道,“現在不用擔心你爹暴露,咱們可以大明大亮的回到南京,你也可以順順當當的領功,有于二君為你背書,更有美國人在旁邊幫襯,黨國上下,誰敢對置疑半分?” 方不為嘆著氣說道,“怎么領功?讓于二君告訴委員長,是因為我和你的突然出現,挫敗了日本人的陰謀,避免黨國與南洋中計,為黨國保全了南洋聯盟這么一個強援……” “不止這些???”肖在明興奮的說道,“這兩方真要中了日本人的計,就連美德兩國都有可能停止對國民政府的援助,到時候,委員長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舅舅,你想的太簡單了!”方不為捂著額頭說道,“不管是那些活口,還是電臺及那些文件資料,確實全都指向了日本政府,也都會被美國人拿來指證。 但日本人又不能承認,這些間諜和特務的目標,是為了刺殺于二君,以用來栽贓國民政府才上的船,所以現在日本人是有口難辯。他們找不到強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沒有想過要劫持郵輪,只能一口咬定,這些間諜不是他們的人…… 我敢斷定,包括美國人在內,都清楚日本人不可能蠢到如此地步,想用一艘郵輪,就能挑拔美蘇之間的關系?,F在之所以對日本人步步近逼,是因為日本人確實想在船上圖謀不軌,而且留下了證據…… 到了南京之后,于二君如果敢將其中的詳情說出去,美國人就知道后來的事情是我和你做的,知道日本人是我殺的,劫持郵輪的謠言,也是我編造出來的……那我就成了其中最大的漏洞……” 方不為盯著肖在明,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舅舅你是美國政府,知道我這樣一個人還活著,會怎么做?” 肖在明臉色青白,嘴唇微顫,許久才說道:“滅口!” “所以,我們只能改頭換面,跟著于二君回國之后,悄悄找個地方藏起來,躲上兩天再露面……” “這他們娘的算什么事?”肖在明怒聲說道,“我就不信黨國會做出卸磨殺驢的事情來?” “當涉及到國家利益的時候,沒有什么是不能舍棄的!”方不為嘆道。 肖在明怔了一下,臉色又是一沉。 其他的道理他不是很懂,但方不為說的最后一句話,他最明白不過。 委員長之所以下野,難道是真的斗不過其他派系么? “那于二君這里怎么辦?”肖在明又問他。 “你放心,老先生心里明明白白,不然早就把我和你干的事情,告訴美國人了……” …… 當再一次找到于二君,肖在明才后知后覺的明白,自己和外甥之間的差距,差的真不是一丁半點。 這一次,方不為沒有半點隱瞞,向于二君說了自己的推斷,于二君定定的看著方不為,好長時間之后才嘆了一口氣。 “我也算閱人無數,但從未見過如賢生這般的少年英才,確實讓我大開眼界……” 能不震驚么? 論身手,就算是志怪小說中都不敢如此亂寫。論心機,與他這個不知經歷了多少風波周折老狐貍,方不為一點都不差。 但再比一比歲數…… 于二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再比下去,他覺的自己的這一把歲數,真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賢生盡可放心,到了現在,你我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美國人要是知道這事情真和我們有關,不但你逃不了,怕是我也會被看押起來,哪能如此輕易脫身? 船剛靠岸,美國人就開始審查此事。他們反反復復的問我,說那天夜里,日本間諜遇襲之事,是否與我有關,當時我就料想到了這一點……” “那尹知聞呢?”肖在明又不放心的問道。 “他要是說了,我們豈能坐在這里?”于二君問道,“放心,他現在不但祈望保全家人,更想求活……” 肖在明看了看于二君,又看了看方不為。 之前他提到這一點的時候,方不為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卻是半信半疑。 但到現在,肖在明總覺的,在這一老一少面前,他的腦子嚴重的不夠用。 方不為沉吟了片刻,又沖著于二君抱了抱拳:“茲事體大,一個不慎,我父子二人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還有請老先生相助一二……” “賢生太客氣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二君回道,“上下我都已安頓妥當,既便到了南京,也不會有人多嘴。到時,等美國人將我們交由南京政府之后,我自會尋找機會,讓你父子二人脫身……” 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方不為將方方面面,所有的因素在內的結果了。 好在于二君雖然見到了他和肖在明的真面目,但卻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方不為只希望,回國之后,永遠不要有與于二君照面的那一天。 肖在明也終于知道了厲害,他甚至有些后悔,當時為什么沒有勸一勸方不為,遲上兩天再登船…… 之后,方不為與肖在明重新改頭換面,并足不出戶,刻意的降低在美國人面前的存在感。 美國人防范不可謂不嚴。 自從上了船之后,所有人,包括于二君在內,都不允許出艙。甚至連船艙內的窗簾都不允許拉開。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聽到連續不斷的汽笛聲時,方不為知道,軍艦到了上海。 但美國人壓根就沒有停船的意思,直接順江而下,直赴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