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章 敘功
等回到特務處,已是深夜時分。方不為回營房的時候,碰到值夜的馮家山,只是簡單的問了幾句,便上了樓。 第二天一早,正當他準備把手下召集起來,詢問一下這段時間的情況時,呂副官又來通知他,谷振龍親自打電話,命他去憲兵司令部一趟。 到了之后,當看到除了谷振龍、陳祖燕、陳超,甚至是馬春風也在的時候,方不為心里猛的一咯登。 又出什么事了? 四部首腦眼神灼灼的盯著他,就像是針扎一樣。 方不為心中一涼。 難道父母親假死的事發了? 雖然心中忐忑,但方不為絲毫不露聲色,一個立正,敬著禮環顧了半圈:“各位長官好!” “砰”的一聲,谷振龍猛的一拍桌子,然后站了起來。 若給個膽小的,怕是被會驚的一跳。但方不為紋絲不動。 “知不知道召你來此,是為了何事?”谷振龍故意板著臉說道。 方不為盯著谷振龍的眼睛,看了兩秒,谷振龍卻是波瀾不驚,一絲痕跡都不露。 再看其他三位,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看來這兩天幫著審訊要犯,被這四位看在了眼里,現在對自己都有了防范,臉上一絲的表情都沒有。 不對??? 這四位又不是沒見過自己以一敵八的本事。如果自己真犯了事,他們哪里來的這么大的膽子,敢讓自己近身?就不怕自己挾持他們。 至少也要把自己五花大綁,手腳不能動才行吧! 方不為心中稍定。 “卑職不知!”方不為很自然的搖了搖頭。 “你個狗東西,害的我被委員長一頓臭罵!”谷振龍瞪著方不為厲聲說道。 方不為還沒來提及想想谷振龍為什么會因為自己的原因挨罵的時候,谷振龍又是一聲厲喝: “方不為!” 方不為下意識的抬頭挺胸,一個立正:“到!” 隨著方不為的一聲到,其他三位同時起身,都如方不為一般,站的整整齊齊。 谷振龍“嘩”的一下,把桌面上扣著的一張大紙翻了過來,然后“啪”的一聲,飛快的一抖,再用雙手端到了自己眼前,就像是古時候的太監要宣讀圣旨一樣。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瀟灑至極。 稍稍歪了歪頭,看到大紙右面最顯眼的三個字,方不為當即在心里大罵。 特么的,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就算授官宣讀任狀,必須要莊嚴肅穆,也不用裝出來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吧。 “方不為,任為陸軍步兵少校,此狀!” 谷振龍念了這么一句,就停了下來,然后把任官狀往方不為面前一推。 怎么沒有具體的職務? 方不為猛的一愣,然后又是一驚! 自己想到這一次可能會升官,但沒想到升的竟然是正式軍階? 這不是國民軍事委員會簽發的臨時職務軍階的任職令,而是國民政府簽發的正式敘任軍階的任官狀。 國民政府的正式軍銜,是由軍事委員會銓敘廳根據軍官的職務、資歷、學歷、戰功等情況綜合考慮,由銓敘廳正式敘任,上報國民政府,并由國民政府軍政兩級元首簽發后頒任于授職軍官。 只要接了任官狀之后,方不為這個少校軍階就變成實打實的了,不會因為職級的升降而有變化。 但職務軍階則不一樣,你這個職務不干了,相應的職務軍階就會被去除。 比如委員長的表弟,陸軍署軍法司的司長王振南。 他現在主掌軍法司,職級軍階掛的是中將,但只應對的是他做為軍法司司長的這個職務。 而王振南現在的正式軍階,只是上校。 如果哪天王振南不干軍法司的司長了,沒有委任其他職務之前,他就只能恢復到上校的軍階。 方不為的舅舅肖在明也一樣。職級軍階是少將,正式軍階也是上校。 再打個比方。 后世極為有名的張靈甫和孫立人兩位將軍,在抗戰期間,職務軍階不斷高升,甚至升到了中將副軍長的級別,但實際軍階還是上校,直到日本投降的前幾個月,才正式敘任到少將的軍階??上攵?,國民政府的正式軍階敘任有多困難。 特務處也一樣。馬春風現在的職務軍階是上校處長,但正式軍階也只是陸軍中校而已,只比現在的方不為高一級。 后世一直誤以為,馬春風一直頂著上校的軍階,手底下卻盡是少將,中將。這只是因為,好多人把馬春風以及這些下屬的正式軍階和職務軍階給弄混了。 當時的時候,其中絕大多數的人,正式軍階都和馬春風一樣,只是上校而已,甚至一部分,頂著少將的職務軍階任職,但正式軍階卻只是中校。 而且馬春風當時的職務軍階也并非是上校。在敘任少將之前,他已是軍統局的中將副局長。 同馬春風一樣,這一批功勛顯赫的將軍們,都是在四五年春天的時候,才集中敘任的少將軍階。 別看方不為從上尉到少校,只是升了一級,但對國黨軍隊內部來說,想跨過這一步,真的難如登天。 看方不為發愣,谷振龍還以為他是高興傻了,故意的一瞪眼:“聾了!” 方不為猛的反應了過來,雙手接過了委任狀。 “多謝各位長官栽培……” 任官狀肯定是委員長授意的,但卻不是委員長簽發的。 所以方不為沒有說出為委員長效忠的話來。 方不為接過來一看,除了谷振龍念過的正式行文以外,還有兩級長官的簽名。 分別是國民政府主席林森,行政院院長王兆銘。 根據國民政府憲法,正式敘任的任官狀,必須由中華民國最高元首,國民政府主席,海陸空三軍大元帥簽發,所以上面簽字的不是委員長,而是林主席。 剩下的便是中華民國國民政府的大印。 方不為剛剛準備收起來,卻不想谷振龍又是一聲斷喝:“方不為!” 方不為不得不將任官狀放在桌子上,再次立正。 谷振龍手一伸,變戲法似的從桌子底下又拽出了一張紙。 還有? 方不為懵住了。 這張紙上的最右側,也豎著一行字,不過比較長。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任職令! 這才是任官令。 “茲任方不為,為中央憲兵教導團第一團第一營中校副營長……” 谷振龍正色的念道。 什么玩意? 自己是特務處的人,怎么就成了憲兵營的副營長了? 而且一升就是精銳部隊的中校主官? 這已經不能算是破格提拔了。 這比之前那一封任官狀還要讓他震驚。 方不為睜著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谷振龍。 谷振龍之前給他提過一次,方不為只以為谷振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但沒想到,真讓他給辦成了? 方不為想不明白,這官是怎么升上來的? 他是真懵了。 方不為敢保證,不管是特務處時期,還是之后的軍統,絕對沒有過這樣的例子。 抗戰時期,軍統的高級軍官,調入常規做戰序列部隊,任軍法官的有,任督查官的有,也有少數的任職軍事參謀。但絕對沒有直接就任精銳師團軍事主官的。 后來,也確實有一部分做了帶兵主官。但那是戰力連大部分的地方部隊都比不過的雜牌軍,和憲兵教導團根本沒有可比性。 比如忠義救國軍,抗日別動隊等這種全都由學生、平民猝然組織起來的隊伍。 方不為在特務處內部怎么升都正常,那是因為他本身就屬于這個系統。 但他在特務處的職級升的再高,也沒辦法和正規部隊的帶兵長官相比較。 憲兵教導團意葉著什么? 稱得上精銳中的精銳,比起中央軍的嫡系師團都只強不弱。里邊隨隨便便便拉出來一個營長,到了中央軍的其他部隊,至少也是團參謀或是團副,也有不少直接當了團長。 方不為之所以震驚,就是因為他自身的資歷。 銓敘廳審核之時,看重的第一點,便是資歷。 功勞大,官可以給你升,但沒資歷,沒經驗,卻想著就任要職? 做夢! 至多給你掛個頭銜,頂個閑職。 各軍事部門中,掛著少將職務,一天閑的沒事干的一抓一大把,都是這么來的。 方不為軍校畢業才剛剛一年,就算是黃埔生升官最快的北伐年代,也鮮有聽說過升這么快的? 這等于是方不為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從準尉到中校主官,整整升了六級。 更關鍵的是,他連一天的兵都沒帶過。 方不為終于知道,谷振龍說是害的他被委員長罵了一頓的由來了。 這要是其他人,自然不用通過委員長。但方不為已是在上面掛了號,光是一個上海案的牽扯,方不為的一升一遷,都必須報由專管軍事情報的侍從室一處存檔,所以根本繞不開委員長這一關。 方不為更不知道,谷振龍本想給方不為安排一個中校團參謀的職位的,所以才挨的罵。 連累的馬春風也被一頓訓。 中校副營長,已經是委員長能容忍的極限了。 這種近似于荒唐的任命,不知道讓谷振龍費了多少精力和代價。 不論后世對谷振龍的評價如何,但此時對他方不為,稱的上仁至義盡了。 方不為心中一陣激蕩,定定的看著谷振龍。 谷振龍看出了方不為的異樣,眼珠稍稍的斜了一下。 方不為頓時驚醒。 馬春風還在旁邊坐著呢。 別說方不為,看到這張任職令的時候,就連陳祖燕和陳超也倍感驚奇。 除了震驚給方不為一個特務,搞了個帶兵主官的職位之外,他們也驚訝于方不為以后要擔任的職務。 兼職的他們見過不少,掛十幾個職位的,也不是沒有。比如錢慕尹。 但那都是象征意義居多。而方不為這兩個職務,都是要干實事的。 一個少校,在兩處不同性質的軍事部門任主要職務,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知道谷振龍為了方不為,下了多少死力氣才辦成的。 看方不為就像是傻了一樣,呆呆的不說話,谷振龍又給他使了個眼色,然后才慢悠悠的說道:“幾個意思?看不起我憲兵團?” 方不為定了定神,怒力的平復了一下心情,正色的回道:“卑職不敢!” “你個白眼狼,老子好心好意的為你謀劃前程,你他娘的還不情愿?”谷振龍斜著眼睛罵道。 陳祖燕和陳超則抱著看戲的心態,笑吟吟的盯著方不為。 “想在特務處窩著,也得有地方安頓你才行!”谷振龍又一指馬春風,“你是想讓雨農撤掉誰?高思中還是蘇民生?” 他這是在給方不為解釋呢。 方不為到了這會才反應了過來。 原來自己在特務處的職務并沒有被褫奪。只是因為軍階升任,沒辦法安排了,谷振龍才把自己的職務安排在了憲兵司令部。 方不為又暗嘆了一聲。 也就是現在,若是抗戰以后,如此安排,想都別想。 不說其他,只論軍統。 抗戰時期,因為立功人員太多,軍統下轄的各級部門,多的是少將組長。有一部分少將組長的手底下,甚至只有幾十號人,連現在的方不為都不如。 旁邊的馬春風心中暗恨,卻沒任何的辦法。 谷振龍之前給他說過,總有一天,方不為因為立功太多,會讓他馬春風賞無可賞,升無可升。 這話才說過幾天,事實就發生了? 特務處內部具有正式軍階的少校,就只有高思中和蘇民生。除了頂除這兩個人的職位以外,再沒辦法給方不為升職。 所以才讓谷振龍瞅準了空子,直接把方不為的職務給弄到了憲兵團,而且還是教導團? 這更讓馬春風說不出話來。 “是卑職愚鈍!”方不為回道。 要說方不為不高興是假的。 軍階和職務一升,相應的權利力大了一倍不至,手中能掌控的力量也會強很多。 再關鍵的是,想要做事,受到的掣肘相應的會少很多。 方不為心中暗自激奮,又拿起這一張任職令看了一眼。 這一張就要簡單的多了。 正文之后,就只有委員長的官職的名字,然后又是他的一方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