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 解惑
方不為讓兩個憲兵帶著小孩走在前面,他則跟在后面不斷的觀察著。 剛剛走出巷子口,就迎上了鄭營長,他是帶著人來接應了。 “方組長,幸不辱命,抓到人犯了!”鄭營長匯報道。 “那兩個人沒有反抗吧?”方不為問道。 鄭營長點了點頭:“沒有,一聽我們是憲兵,不管是客人還是車夫,都老老實實的蹲了下來。但我沒從他們身上搜出什么東西……” 方不為心中冷笑,要能搜出來才怪了。 這也讓他對之前的猜測更確信了一分。 鄭營長自然也看到了手下押著的兩個小孩。但他跟著方不為抓捕李鳳年和和尚的經過,給他的震憾不輕,他就算心里有疑問,也會先壓著,等方不為揭曉原由。 方不為讓鄭營長押著兩個小孩,進了憲兵司令部。 劉處長之所以示警,原來是找方不為的。 谷振龍得到委員長的批示之后,并未回憲兵司令部,而是直接命令其他三部,出手精銳人員抓捕。 他本來是想讓特務營也出動的,但是憲兵團長告訴他,特務營的人,雖然大部分還在軍營里,但鄭營長卻被方不為帶走了。 再問細節,一并跟著走的還有劉安強和于生光。 谷振龍一猜就知道,方不為肯定是從于生光這里審到了什么。 他怕其他三部的人員還沒有出動,方不為這里提前打草驚蛇,特地打電話來提醒的。 劉處長沒敢說方不為的確是一個人出的軍營,只說是和鄭營長在一起。 既便這樣,谷振龍也命劉處長,立即召回方不為。 方不為剛進門,谷振龍的電話就響了。 一聽方不為說于生光并沒有交待出什么大人物,只是方不為想追查這批間諜,谷振龍就沒了興趣,讓方不為自己決斷。 掛斷了電話,方不為便和劉處長一起進了憲兵司令部的監獄。 這里遠比憲兵團駐地的地牢齊備的多,只要方不為能想起來的刑具,這里全有,甚至有好多,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何況用法。 四個人都是被分開關押的,但誰都沒想到,方不為竟然先審的是那個最小的孩子。 這個小孩最多一米一,若是前世,這么高,頂多也就是六七歲。但在這個普遍營養不良的年代,有的十歲的孩子,也才長這長高。 小孩太瘦,一張臉上皮包著骨頭,臉皮有些皺巴,所以不大好判斷。 看到方不為的時候,小孩眼淚汪汪的搖了兩下頭,嘴里“嗚嗚”了兩聲。 方不為就著燈光,湊到小孩的臉前瞅了兩眼,然后一聲冷笑:“上電刑!” 谷振龍已經派人出動了,鬧出動靜是肯定的,要想追查到幕后的頭目,只有盡快搶在他們覺察之前,撬開這幾個間諜的嘴。方不為根本沒有時間慢慢問。 到了現在,他終于能夠理解谷振龍審問和尚時的心情了。 旁邊的劉處長和鄭營長同時一驚。 特別是劉處長,這段時間以來,他跟方不為多有來往,從來沒想到方不為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若是真的日本間諜,怎么對付都不過份,但這個明顯還是個孩子啊。一看他臉皮皺巴巴的樣子,就是個真要飯的,方不為怎么可能下的去手? 牢房里除了方不為、劉安強、鄭營長,就只有押送小孩回來的那兩個憲兵特務。他們本就對方不為問都不問就卸小孩下巴的行為不認同,此時看方不為竟然還要用刑,竟然誰都不動手。 畢竟方不為不是他們真正的上司,鄭營長還在旁邊呢。 鄭營長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看了看方不為,又看了看那個小孩:“方組長,這還是個孩子,有些過了吧!” 什么意思? 方不為愣了一下。 他一扭頭,就看到了兩個憲兵特務鄙夷的眼神。 到這個時候了,你給我演這一出? 方不為看著鄭營長,一聲冷笑。 你特么對上自己人的時候,怎么沒這么心軟過? 鄭營長的手段,可是連馬春風都是暗暗咂舌的。 方不為冷哼一聲,拔下了小孩口中的破布,手一推,將下頜合了上去,又問道:“幾歲?” 小孩沒回答,而是直接哭了出來。 方不為順手一個耳光,重重的蓋到了小孩的臉上,哭聲戛然而止,小孩被打的頭猛的往左一偏,一股口水夾著血水,被甩了出來。 鄭營長下意識的撇了撇嘴,劉處長卻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方不為反手又是一耳光:“幾歲?” 小孩被打的連哭都給忘了。 看到方不為冷冽如刀的眼神,小孩嚇的打了個寒顫,大顆大顆的淚珠直往下滴,緊緊的咬著牙關,硬是從嗓子里擠出了兩個字:“九歲……” 裝的真特么的像! 方不為一聲冷哼,“喀嚓”一聲,又把小孩的下頜給卸了。 “劉處長,麻煩給兄弟換兩個人進來!” 方不為的聲音有些冷。 鄭營長的人不動手,那就換其他人來。 劉處長和鄭營長詫異的看著方不為。 在這之前,不管是什么場合,哪怕是下命令的時候,方不為都一直自稱卑職。 面對劉處長直接自稱兄弟,這還是第一次。 方不為確實是生氣了。 劉處長看不出來情有可原。但鄭營長跟著谷振龍,干了這么多年的特務…… 你他媽的難道是地下黨抓多了,看到日本人就眼瞎了? “愣著干什么,還不動手?”劉處長一聲暴喝。 這段時間以來,他親耳聽到,親眼看到方不為一步一步的查案,什么時候有過無的放矢的時候? “還是換人吧……來,請兩位長官移駕……兄弟給你們解解惑……”方不為一捏小孩的嘴巴,迎向頂上的燈光:“誰家九歲的孩子,能長出智齒來?” 兩個人猛的一愣,往前走了一步,迎著燈光一看,果然如此。 先不論智齒不智齒,一個九歲的孩子,牙長的齊齊全全不說,還白白凈凈,而且還沒有一枚齲齒? 以小見大,劉處長和鄭營長又看起孩子的其他地方來。 身上的皮膚雖然黑,卻不粗糙。特別是一雙手,沒有一點褶裂。 在這個年代,再放到一個要飯的孩子身上,這簡直就是奇跡。 “來,兩位再看!”方不為一掰小孩的下巴,“誰家九歲的孩子長胡須?” 劉處長不相信似的,往前一湊,果然看到了下巴上的幾點胡茬。 不像是刮的,而是用手撥了以后,剛剛長出來的。 方不為就是在夫子廟門樓底下,卸他下巴的時候,覺察出來的。 方不為最后又指了指孩子的腳趾:“不知道兩位長官有沒有見過真正的日本人,如果見過,自然就知道,大腳指縫寬成這樣,是怎么形成的?” 還能是怎么形成的? 自然是木屐穿多了。 “不知道兩位有沒有聽說過‘侏儒”這兩個字?”方不為又冷笑道。 還有這個孩子的聲音也不對。 沒抓到他之前,他前后只說了兩句話,一句是問那個大一點的孩子,側門的憲兵怎么突然這么兇了。另外一句就是對那個給他們銅子的客人說謝謝。 兩次的聲調和嗓聲有很大的差別,明顯就是壓著嗓子在說話,包括剛剛也一樣。 這也是方不為當時覺的不對的原因。 鄭營長羞的無地自容,他心里明白,方不為就是指給他看的。 誰讓方不為下令的時候,這兩個王八蛋不動手不說,還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自己也是鬼迷心竅,想著到了自家的地盤,方不為這個外人還對自己呼來喝去,又在方不為接電話的空子里,聽兩個手下添油加醋的說了方不為幾句壞話,心里不服氣,才辯了一句。 誰知道轉眼就把嘴巴蓋到了自個的臉上? “我干你娘的,聾了嗎?”鄭營長沖上去,一人給了一腳。 兩個憲兵直接忘了躲,他們早已經聽傻了。 他們是和方不為一起發現的這兩個孩子,方不為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里,發現這么多的破綻的? 被鄭營長踢醒之后,兩個憲兵特務才反應了過來,羞紅著一張臉,手忙腳亂的去拉電椅。 “還是換人吧!”方不為又對劉處長說道。 這兩個憲兵特務心里有了氣,下手難免沒分寸,別像陳超一樣,一上手就給弄死了。 “走,我帶兩位兄弟再去會會其他三位!” 方不為憋了一口氣,想讓這兩個狗東西好好的見識一下。 劉處長當既安排著人,給新來的兩個特務交待了幾句,他則快步的跟了上去。 這一間牢房里,關著那個大一點的小孩。 其實也不算小了。 這個年代,窮苦人家的孩子,能長到一米五六的個子,怎么也要十六七了。 小孩看到浩浩蕩蕩的進來了一群人,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方不為取了他口里的破布,冷聲問道:“認不認識我?” 小孩下意識的直搖頭,口水扯成一條線,直往下滴。 方不為合上了他的下巴,又問道:“既然不認識我,怎么知道我是長官?” 小孩臉色一白,心虛的低下了頭。 兩個憲兵羞的直想撞墻。 這個小孩從門樓上往下爬之前,喊的第一句是:“長官,別開槍!” 之前想到要跟蹤,所有人員都穿的是便裝,包括方不為。而且是在這么黑的夜里,這個孩子怎么知道方不為的身份? 方不為抬起了小孩的下巴,小孩兩只眼睛亂轉,卻不敢看方不為的眼睛。 “哪里人?”方不為厲聲問道。 “奉天!”小孩回道。 “漢jian?”方不為冷笑道。 “你才是漢jian……”小孩眼睛一突,憤怒的瞪著方不為。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連劉處長都以為方不為會動手,卻不想方不為絲毫的不氣惱。 “不是漢jian,那怎么會和日本人廝混在一起?”方不為冷聲問道。 “誰是日本人?”小孩驚疑的問道,看著方不為似笑非笑的眼神,小孩猛的一驚:“你是說小弟?” “他是我老鄉,怎么可能是漢jian?”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老鄉?” “他和我說話的口音一模一樣??!”小孩梗著脖子說道。 方不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日本關東軍中會說漢話的,哪個不是一口的東北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