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銀票
關景言不敢讓方不為離開軍營,怕日本人認出他來。方不為有些無所事事。他無意間在軍營里亂轉的時候,看到駐軍長官的警衛每天都會練拳,便央求警衛連連長,把他也加了進去。 只是兩天之后,整個警衛連就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了。教拳的老師傅直言方不為是練武奇才,現在欠缺的只是發力的技巧和對戰的經驗。 一天早上,方不為練的正嗨的時候,陳浩秋又來找他。 看陳浩秋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方不為有些好奇。 方不為跟著陳浩秋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陳浩秋把一張紙塞到了方不為的手里:“這個給你!” 方不為下意識的拿起來一瞅,上面寫著“銀元兩萬”的字樣。 是一張中央銀行的本票。 “什么意思?”方不為揚了揚本票。 “自然是對你施手搭救的謝意,別嫌少!”陳浩秋說道。 “我不是嫌少,是有些多了!”方不為回道,“我也只是順勢而為,就算沒有我,你們遲早也會被放出來?!?/br> “放是會被放出來,可是不可能立這么大的功勞啊。沒立功,也驚動不了委員長,那時想要讓黨調處把這錢吐出來,比登天還難!”陳浩秋呵呵笑道。 這倒是實話。方不為沒有嬌情,把本票收進了懷里。 “江右良沒動手腳吧?”方不為又問道。 “敢少一個銅子,老子剝了他的皮!”陳浩秋冷笑一聲,最后又道,“可惜了,這狗日的竟然逃了?” “逃了,逃哪了?” “這狗東西把錢交了出來,關景言也沒有找到整治他的借口,只能把他放了。我本想著找個機會收拾他,沒想到當天他就不見了人影?”陳浩秋攤了攤手。 方不為皺了皺眉頭。 那天的關景言被氣的快要吐血了,就這么輕松的把江右良給放了? 想借刀殺人? 方不為覺的,關景言已經沒救了。 “他能逃到哪里去?”方不為冷笑道,“等兄弟我回到南京,慢慢想辦法收拾他!” “他是真逃了,就沒回南京。田立成和黨調處本部的人正在四處找他呢!”陳浩秋回道。 “這江右良有問題?”方不為驚道。 “我也是這樣想?!标惡魄稂c著頭,“但我對他不是太了解,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做!” 江右良也不是易予之輩,不可能只是因為得罪了陳浩秋就嚇的連股長都不當了。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畏罪潛逃。 不知道為什么,方不為一瞬間聯想到了姚天南身上。 “林志成呢?”方不為硬是忍了快十天,今天才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能怎么著,肯定逃了!”陳浩秋回道,“等處長收到電文,這小子早沒影了。我估計處長氣的夠嗆。幸虧我倆處理得當,才沒引出事端來?!?/br> 馬春風不氣才怪。內部出了地下黨,要是被對手知道,不對馬春風落井下石才叫見了鬼了。 方不為也是松了一口氣。從哪方面來說,林志成逃了才是最好的結果。 方不為又問起了他們請辭一事的結果,陳浩秋又搖了搖頭:“處長來電,讓我們安心等著?!?/br> “現在外面什么情況?”方不為又問道。 “你想出去?” 方不為點點頭。好不容易來一次上海,總要回家去看看。 “不要去法租界,也不要去上??h城,應該沒什么問題!”陳浩秋回道。 …… 告辭了陳浩秋,方不為找了一趟關景言,說是要回家看看。 關景言讓他帶幾個警衛隨行,方不為卻一口回絕了。 帶的人越多越顯眼。 他家就在石庫門,那里可是日租界。 這次來上海太急,再加上保密原則,方不為沒敢告訴舅舅肖在明。 不過之前和陳心然閑聊的時候,方不為當時聽了一嘴,知道老家的具體位置。 下了黃包車,方不為站在胡同口,回憶著陳心然當時提到過的地址。 肖在明告訴他,父母親是在上海大學生抗日游行的沖突當中喪生的。當時日本人抓捕游行學生,還開了槍。幾個學生無處可逃,沖進了藥店,卻被追上來的日本兵當場打死了。父母親也沒有幸免。 胡同不大,最大只能開進來一輛小轎車,但里面人擠著人,腳擠著腳,別說開車,能騎過去一輛自行車都得有超凡的技術。 左右兩邊全都是紅磚砌成的洋樓,大多都只有三層。每一家的窗戶上都搭滿了曬洗的衣服。 方不為盡量躲著下落的水滴,走進了胡同。 “十三、十四、十五……”方不為嘴里默默的念叨著,數到十六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發現已經走出了胡同口,十六號的門正對著外面的一條大街。 紅色的磚墻,漆紅的大門,一樓是四個門店??催M進出出的客人,和與老板之間的對話,方不為發現,這四家店竟然全是日本人開的。進出的客人也全都是日本人。 方不為瞅了瞅,旁邊的那一幢樓,店鋪好像又成了華人老板開的。 方不為走了過去,第一家是一間裁縫店。 店面不是很大,一進門就可以看到店鋪中間擺著一張案子,四周掛滿了衣服,有西裝,有旗袍,甚至還有和服。 聽到有人進門,正趴在案子上拿著長尺剪刀的一位中年男了抬起了頭。 方不為戴著大檐帽,帽沿壓的比較低,只能看到眼睛以下的部位??捶讲粸榇┲凰?,老板還以為是客人登門,剛要打聲招呼,方不為摘下了帽子。 看到方不為的臉時,老板神色變了一下,失聲叫道:“小方?” 看來確實是認得自己的。方不為笑了笑,剛要說話,卻不想老板一個箭步沖了過來,飛速的往外瞅了兩眼,慌里慌張的把他扯進里間,拉上了簾子。 方不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你膽子怎么這么大,大白天就敢來?”老板壓低聲音問道。 怎么了,搞的自己好像通緝犯似的?方不為一頭霧水。 “等著,我去喊你舅舅……”老板轉身就要走,但猛的一頓,又轉了回來,拉著方不為的袖子,“跟我上樓,待這里更危險!” 方不為一頭霧水的被裁縫鋪的老板拉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