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談寧轉過臉去瞧著專心開車的男人,不由猜測起剛才的解圍里有多少對方的手筆。 等紅燈的間隙,喬聿白將臉微微朝她這邊偏了偏,那張俊朗的面龐上一點異樣都無,眉眼溫和愜意,還帶了點漫不經心的矜貴。 這一瞬間談寧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家庭,可以蘊養出這樣的翩翩風度。 “謝謝你?!彼聊チ艘幌?,輕聲道,“包子很好吃?!?/br> 穿過了最堵的市中心,車子開到市郊,反而暢通無阻了起來。 掃墓都趕大清早,眼下已近中午,路邊的車位空空蕩蕩,喬聿白停下車,從后座拿了把黑傘遞給談寧,“小心路面濕滑,我就在這等你?!?/br> 談寧眨了下眼睛,“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的?!?/br> 喬聿白沒給她拒絕的余地:“順路,節省油費?!?/br> 談寧在路邊買了花,走進墓園,還在后知后覺地思考他的話。 ……到底,是節省誰的油費? * 原身以前每年都給談同光掃墓,她按著記憶找過去,墓碑前已經立上了一籃菊花,花片上盛著新鮮的雨露,是母親來過的痕跡。 談寧摘下口罩和帽子,在原地站了一會。 談同光去世得太早,即便是原身,跟這位父親,也沒什么話好說。 她把花束放在花籃旁邊,淺淺鞠了個躬。 “安息吧?!闭剬庉p聲細語。 “如果您能見到原來的談寧,請告訴她,現在的日子很好,以后會更好?!彼粋€字一個字地說,“點星欠她的,我一定會幫她找回公道,絕對不會重蹈那樣的結局?!?/br> 墓碑上的談同光在灰白照片里微笑,一陣清風拂過,花瓣抖了抖,雨露沁入土地。 * 回到喬聿白的車前,他正在打電話。 看見她彎腰敲了敲車窗,喬聿白匆匆忙忙把電話摁斷,按下車鎖。 “有公事?”談寧拉開副駕駛的門鉆進車內,“我打擾到你了嗎?” 喬聿白溫聲說沒有,“小事,已經解決了?!?/br> 談寧點了點頭,抓起安全帶系好。 他沒有抓著地鐵站前的事多問,給了她足夠尊重的空間,她自然也不會侵犯他私人生活的邊界。 喬聿白調轉車頭,問:“回家嗎?” 談寧看了眼手機,她已經將早上拿到的物證拍照發給楊主任檢查,剛剛接收到他傳過來第二條指示——“物證ok,不用專門送回院里了,可以節后上班帶來,直接出庭使用?!?/br> 談寧松懈了下來,向喬聿白笑笑:“對,回家?!?/br> 下了整整一周的雨終于要停了,城郊的天邊有一抹淺淡的藍色,和風吹動枝頭澹澹新綠,車輪滾過路面的間隙,隱約能聽見啁啾鳥鳴。 他們沒有說話,將視線齊齊投向遠方,車內有一種愜意的安寧。 一直到下高架駛進長海區,喧囂和嘈雜才重新圍了過來。 喬聿白隨手擰開了車載廣播—— “……《冥婚》這個故事目前在豆瓣《推理的法則》小組投出的的單集評分中得到了9.1分,是本季最低的評分。有小道消息稱,這一期的口碑下滑源于故事策劃的換血,不再注重推理邏輯的嚴密,而是將重點放在兩對cp、郜曲爆改女裝、集體大逃殺這些噱頭上……《推法》能否重回巔峰,作為第一季的最終期,第四個故事會給我們帶來的驚喜嗎?” 喬聿白:“……” 談寧:“……” 兩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時笑出了聲。 談寧問:“喬老師上期太藏拙了,下期還來玩嗎?” 喬聿白笑了笑,聲音壓沉:“談老師想見到我嗎?” 談寧耳尖有點燙,從喬聿白的角度望過去,黑色衣領和帽子之間的肌膚瑩白如玉,還帶了點微微的霞色。 她卻一本正經地說:“我想啊,想見見喬老師的真實水平?!?/br> 喬聿白收回視線,淡聲道:“好啊?!?/br> 談寧還想說些什么,還沒來得及張口,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卻嗡鳴了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寫著“呂新”兩個大字。 “……介意我接個電話嗎?”她先征求了喬聿白的意見。 喬聿白抬手關掉廣播,“談小姐請自便?!?/br> 談寧深吸口氣,按下接聽,“呂先生您好?!?/br> “啊,談小姐竟然存了呂某的手機號?!眳涡略陔娫捘嵌诵Φ?,“過節,打擾您休息啦?!?/br> 談寧:“沒事,您說吧?!?/br> 呂新清了清嗓子,“上次跟談小姐通電話,您的意向很明確,不愿意參加《罪無可恕》的拍攝,我們全體團隊都感到非常遺憾……既然請不動您真人出演,為了更好地展現這個故事,我們想請您抽空來一趟工作室,那個導演還有編劇啊,想就故事細節想跟您做個專訪……請問談小姐什么時候方便?” 談寧咬著下唇,有點猶豫。 s城的影視公司都在那一片,不管《罪無可恕》的具體籌備地點在哪棟寫字樓,總歸要走到老東家點星分部附近。 經過了高玉鯤案,再加上手頭正在偵查的肇事逃逸案,那個地方,她可沒有孤身前去的打算。 呂新察覺到她的遲疑,半帶著笑意勸道:“談小姐,您大可以放心,我們都是為了把項目做好,沒有什么別的想法……對了,您的朋友毛雪晴毛小姐已經跟我們簽訂了出演意向約……如果我們請她出面做說客,談小姐可以給個面子嗎?” 談寧深吸了口氣,她不想給呂新面子,也不想毛雪晴夾在中間為難。 “不好意思,最近檢察院工作確實比較多?!彼α艘幌?,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淡,“如果只是采訪的話,可以通過線上視頻嗎?或者請貴片方將問題發到我的郵箱,我一定會竭盡所能,盡快回復?!?/br> 呂新是個明白人,失望地淡笑一聲,“那好吧,我下午就把問題發給您,麻煩您了,談小姐?!?/br> * 節后上班第一天,老安給談寧打電話:“尊敬的談檢助,今天可以來專項組推進一下肇事逃逸案嗎?” 談寧抬眼看了眼主任辦公室,向正在往保溫杯里灌咖啡的楊主任指了指電話,用口型說:“專項組?!?/br> 楊主任會意地一笑,點了另一名檢察官助理,“那個,小胡啊,今天你跟我出庭吧?!?/br> 談寧朝楊主任抱了個拳表示感謝,放下電話直奔隔壁公安。 老安愁眉苦臉,“省廳領導作重要指示,盡快破案,沒辦法,只能辛苦你了?!?/br> 說罷還雙手遞上一杯橙c美式。 從4塊錢的雪王升級到9塊9的瑞幸,足見老安下了血本。她承情地接過咖啡,往工位前一坐,“說吧?!?/br> 老安說:“根據你上次提供的偵查建議,三年前的8月22日,我們確實查到了柴莉莉購買車票和酒店開房的記錄,幾乎可以斷定,她人在b城,有不在場證明?!?/br> 談寧“嗯”了一聲。 老安嘆了口氣:“至于受害人這邊,我們查了當天監控,在那輛豐田離開后的十分鐘,受害人被一輛無牌黑車帶走……線索就此中斷,清明這兩天,我帶了兩個民警跑遍全市各大醫院和派出所,都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受害者?!?/br> 談寧徐徐揚起眉頭。 ……沒辦法確定受害者,這就很棘手了。 她想了想,“我留在這繼續找線索,點星那邊……” 老安點頭說:“我知道,這兩天我繼續回后勤部臥底,手機聯系?!?/br> 談寧拍了拍他肩頭,“老安,安全歸來?!?/br> * 與此同時。 點星分部頂樓。 就在談寧對著電腦瘋狂查找一切有關司徒鴻才的線索時,談寧本人的詳細檔案,也被擱到了董事長的辦公桌上。 司徒鴻才雙手撐著額頭,對著那份履歷表喃喃—— “……沒想到,你竟然是談同光的女兒啊?!?/br> 第39章 前同事求助 又是一天工作結束, 蘇藍關閉攝像頭,看了眼流水,將頭上的貓貓頭面具取下來,捋了捋上面的毛, 才滿意地離開工作室。 在網站匿名直播半年, 她憑借出色功底在各路顏值主播中殺出重圍, 即便從不展露真容,也能登頂榜首。自編自唱的單曲《余溫》更是被不少大熱cp向剪輯視頻拿來當bgm, “《余溫》一響, 情意萬兩”成了網站上最熱的梗之一。 這半年蘇藍賺得盆滿缽滿, 對toberose安排的工作自然沒那么上心, 為了方便在點星眼皮子底下偷偷搞副業, 她租的工作室離林濱天地不遠,走路不過十分鐘的距離。 深夜十一點半, 就算身處鬧市區,大馬路上還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轉進小街小道, 已經見不到幾個人了。 路燈忽然閃了閃,不知道為什么,蘇藍心里一直毛毛的, 不由裹緊略顯單薄的牛仔外套,加快了步伐。 拐進林濱天地小區時,她總覺得身后好像有人跟著—— 狐疑地轉過頭, 除了路邊黑漆漆的灌木叢, 街上一片空蕩, 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再往前走幾步,那種跟了她一路的細碎腳步聲又一次從背后響起。 蘇藍一咬牙, 回頭大喊:“再跟著,我就報警了!” 腳步聲停了,無人應答。 住在林濱天地的都是有錢人,出入有車代步,因此這個點上,地下停車場可能比地面廣場還熱鬧些。 蘇藍感覺心跳砰砰加快,好在前面不遠處有人影在靠近——是半夜巡邏的保安,手電筒的光掠過大理石地磚,給了她一點安全感。 “你好,那邊好像有陌生人!”她朝身后指了指。 保安抬了下帽子,一口牙白森森的,“好的業主,我去看看?!?/br> 還好宿舍所在的那幢公寓樓就在眼前,蘇藍加快腳步,拼著一口氣沖進門廳。 回到家中,只有趙嘉禾還沒睡,坐在客廳沙發上分發她從國外帶回來的伴手禮。 蘇藍知道柯竹悅帶資進組了,這幾個月都住豎店,夢茹最近心情不好,一直臥床休息。 趙嘉禾朝她點點頭:“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