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喬聿白斜覷一眼,是熟悉的車牌號——談寧剛剛上的那一輛。 導演收回視線,眼珠一轉,旁邊開車的男人明明雙眼盯著前方,唇邊卻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弧度。 “……嘖,喬老師看起來心情很好啊,下期還來嗎?” 春夜的風從窗外漫進來,香甜而溫柔,喬聿白將車速放慢,跟在那輛專車后面,眉睫凝住不動,語氣清淡:“我想想?!?/br> 答應了要送導演,進s城市中心沒多久,路虎攬勝就拐上了另一條主干道。 在天鵝湖soho停車,導演擺擺手,拎著他吃得一干二凈的全家桶:“下次見啊喬老師?!?/br> 車門關上前,他只得到了喬老師一句冰冷的“記得轉賬”作為回答。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夜雨,乒乒乓乓敲在車頂,路面被緩緩打濕。 距離幸福里還有三個路口,路虎車身卻忽然一斜。 ——爆胎了。 還好已到凌晨時分,路上沒什么行人車輛,喬聿白瞄了眼儀表盤,打開雙閃,輕踩剎車,靠邊停了下來。 他冒雨下車,正準備開后備箱取備胎,一輛大眾輝騰從身邊緩緩駛過,恰恰就停在前方。 司機舉了把黑沉沉的大傘跑過來:“少……喬老師,您怎么在這里?車子還好嗎?” 喬聿白看了那輛輝騰一眼,后排有個安靜的人影。 他沉聲道:“爆胎?!?/br> 司機彎下腰,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光照了照輪胎豁口,“釘子和玻璃渣……唉,您最近都去哪兒了?” 涉及工作隱私,喬聿白可以不回答,只是司機跟了喬北華很多年,算半個家人。 “工作原因,去了幾趟看守所?!彼卮?,“在市郊,路不好?!?/br> “難怪……”司機頓了一下,把傘炳塞到喬聿白手中,“您在這兒等我一下?!?/br> 前車的窗緩緩降下,司機走過去,車上人轉過頭,低聲吩咐幾句。 司機點頭:“明白?!?/br> 再小跑過來,他跟喬聿白說:“喬總讓您這段時間用他的車,正好這臺輝騰舊了,也不打眼,您開正好,家里的賓利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您的這臺車我來處理,修好了再給您開回去,您看成嗎?” 喬聿白將傘遞給他,“我和我爸說幾句話?!?/br> 細如牛毛的雨絲在空氣中凝成一團雨霧,他鉆進溫暖的車廂里,后座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鏡,收起膝蓋上的平板電腦。 喬聿白看見他眼底有一片青黑。 “爸,公司業務重么,這么晚才回家?” 喬北華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xue,“還不是因為兒子不給我當幫手?!?/br> 遠處的車燈反射在彼此的眼底,喬聿白沒有回答父親的埋怨。 從他讀高考后選擇犯罪學而不是金融或法律的那一天起,喬父喬母的這番說辭都不知道用了多少遍了。 “都在s城住,你也不回來!”喬北華嘆了口氣,“你mama對你太過縱容,放縱你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院長聽見您這么比喻犯罪學,會生氣的?!眴添舶椎?。 喬北華:“你鐵了心不打算回來繼承公司嗎?” 喬聿白默然片刻:“我很喜歡我現在的事業……” 喬北華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敲了一下。 兒子是夫妻倆親手帶大的,一旦找到一個方向就打死也不撒手的倔強性格跟他mama一模一樣。 平心而論,喬北華其實很欣賞兒子的這份執拗勁兒,但是家里就這么一個孩子,不愿回來接手,那花了他半生心血的白羽集團該怎么辦? 難不成就這樣交到別人手上嗎? 問了太多遍,他也能感受到兒子的無奈。有幾年他甚至害怕喬聿白在m國定居,再也不回來了。 “以后還出國嗎?” 喬聿白搖頭:“不了,就在華國?!?/br> 喬北華感覺肩頭微微松懈了幾分,不管怎么樣,能留在身邊就是好事。 “你mama一定會很高興的……有時間,有時間回家里看看,幸福里那房子舊了,總這么住著,不是個事?!?/br> 喬聿白淡淡“嗯”了一聲。 外面的車燈倏然亮起,是賓利和拖車一起到了。 喬父拍了拍他手臂,沒再多說,起身離開。 喬聿白一個人坐在輝騰里,默默嘆了口氣。 回到家,打開玄關的燈,大平層里空空蕩蕩,小黑從沙發上跳下,伸了個懶腰,才豎起尾巴來迎接他。 喬聿白蹲下身,摸了摸貓咪毛茸茸的腦袋。 簡單打掃過衛生,洗了澡,才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 剛出去留學那幾年其實過得很苦,他有意不想讓自己依賴父母的財富。學校不分配宿舍,他就跟幾個華國來的男同學一起合租。 小小的一間公寓,屬于他的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小衣柜,只是那時他沉迷學習研究,每日早出晚歸,一點都沒覺得辛苦……直到有人戀愛,動輒將女友帶回公寓進行雙人運動,他也通過實習拿到不菲薪水,這才換了間單人公寓居住。 相比之下,喬父看不上的破舊大平層簡直是在國外想都不敢想的奢華場景了。 隱隱餓意傳來,電飯煲煮上米飯,他打開冰箱,端出一碗紅燒牛腩,卷起袖子洗了個新鮮番茄,切塊丟進鍋里,和牛腩一起燉煮。 留學生活讓他擁有一手好廚藝,房間里很快就升起了醇厚的香氣。 喬聿白倚靠在冰箱上,隨手打開《推理的法則》豆瓣小組。 距離直播結束已經快五個小時了,興奮的觀眾還是毫無睡意,新的帖子一刻不停跳出。 他掃了眼標題——六成是對談寧表現的稱贊,兩成談論女裝的郜曲,一成在磕裴司晨和毛雪晴cp,剩下的,則是在討論作為新人嘉賓登場的他。 【喬有點來頭啊,我用識圖軟件都搜不到他什么來歷,連名字都查不到,作為新人空降推法,背景很牛逼了!】 【建議節目組不要再從藝人里選嘉賓了,智性戀只想看談寧這樣有腦子的素人】 【拉倒吧,tan姐還能叫素人?】 【喬郎君看寧姑娘的眼神大家都磕到了嗎?】 【我宣布談迷心喬鎖死,鑰匙被我吞了】 【逐幀開扒!我發現喬聿白早就發現死者舔書角習慣的證據了!】 【很多人不敢說,喬比tzj帥多了……】 【是隱藏不露的大佬還是手握劇本的資源咖?希望喬能證明自己的實力給觀眾看看】 …… 喬聿白的目光一路向下,只在“談迷心喬”這四個字上略微停頓片刻。 伸出修長手指,選中,復制,然后切換到視頻剪輯網站,粘貼。 電飯煲發出叮叮咚咚的音樂,他不假思索,直接選中播放量最高的前十個視頻,保存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喬聿白打開了微信。 談寧的名字靜靜躺在他的列表里,亮色調的頭像,像是一片澄澈的天光。 他自己向來不愛分享生活,對方顯然也是一樣,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沒有新的內容。他下意識刷新了一下,卻忽然跳出一張沒寫文案的圖片—— 是錄制結束后導演讓大家一起拍的合照。 盡管在收到照片的瞬間,喬聿白已經原圖保存下來,但此刻他還是忍不住放大圖片—— 談寧被大家眾星拱月地圍在中間,漂亮熠亮的眼睛微微彎起,笑得很燦爛。 只可惜他被郜曲拉到了后排,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余光觀察前排女孩的一舉一動。 喬聿白看了許久,默默按了個贊。 * 夢茹站在鏡子前看了眼自己平平無奇的素顏,戴上帽子和口罩,才從化妝間走出來。 迎面碰上了劇組的男一號趙鴻,也是八方傳媒如今的“一哥”。 真人看上去不如屏幕上帥,臉上輪廓很深,瘦得嚇人,個子也不高,耷著眼皮從走過來,似乎有點兒犯困。 人走得近了,夢茹主動向他點了下頭,趙鴻沒抬眼,冷淡“嗯”了一聲。 ……這就是主演和客串演員的區別。 夢茹咬了咬牙,忍住了這種慢待。 就在剛剛,她在這部劇里的客串結束了,一共十分鐘的戲份,早上七點到場,直到下午五點才拍上,換了三個場地三套衣服,凌晨三點半總算殺青。 忙了一天,只有助理送上一捧不怎么新鮮的花束。 她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化妝酒店,等在路邊的粉絲沒有看見正主,失望地縮回了頭。 外面停了一排高級保姆車,沒有一輛是屬于她的。 點星給她派的是柴莉莉淘汰下來的二手豐田。 夢茹剛在后排坐下,便聽見一疊聲歡呼,原來是趙鴻出來了,粉絲們舉著禮物和燈牌,歡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一瞬間有點恍惚,她驀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團綜結束的最后一夜,她的粉絲也曾這么真情實感地等她下班過。 揉了揉肚子,小腹隱隱作痛了一天,常年節食加上熬夜,她的經期一直不那么規律。 夢茹下意識摸包里的煙和火機,看了眼外面蜂擁而至的粉絲,又縮回了手。 她隨手拿起手機,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推理的法則》眾嘉賓都發了合照,談寧的笑顏刺眼地跳進了她眼中。 更刺眼的是,唐子晉挨個點贊,并在導演那條下面詢問:“怎么沒看見談寧發?” 夢茹捧著手機,心頭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慌張。 ……他們是什么時候加上的好友? 車門在這個時候忽然開了,跟了一天的助理兼司機拎著衛生巾和水果沙拉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