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談寧凝眉望她,“助理不是個好工作,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又能做運營,又能做宣傳,能力不比別人差,為何不換個賽道呢?” 燦燦唉了聲,“其實我大學學的是會計,家長選的專業,我一點兒都不喜歡……” 談寧:“那你喜歡什么呢?” 燦燦有點羞澀地垂下眼,“我不喜歡總是出差,但又向往刺激的生活,薪水不能太低,最好……可以天天吃瓜?!?/br> 談寧偏頭想了想,“你想過考公務員嗎?” 燦燦:“那不是一眼望到頭的日子嗎?” 果盤端上來了,談寧搖了搖頭,撿起切片西瓜咬下一口,“有個單位叫稅務局,正好和你專業對口,娛樂公司和明星工作室的報賬繳稅都繞不開它,你琢磨琢磨,這里頭的瓜啊,可不比外面的新鮮多了?” 小助理放下筷子,隔著白蒙蒙的煙霧,眼神倏地一亮。 * 尹燦燦同志有為人民服務的堅定信仰,很快便定下了考上稅務局的目標,談寧觀察一段時間,才放心地將自己的上岸大計合盤托出。 她倆在金拱門里一起看書做題,共同制定復習計劃,在toberose其他成員和柴莉莉面前,燦燦也能幫談寧打掩護,幫她順利逃脫好幾場浪費時間的商演。 到了招考公告出來那天,談寧的復習進度遠超計劃,只剩下最后幾套沖刺試卷了。 金拱門如今已經成為她倆的據點,公告出來后,談寧要了兩份兒童樂園套餐,邊吃邊和燦燦一起做筆記選崗位。 ——這是上岸的第一戰。很多考生都認為選崗不重要,但是能選中一個性價比最高的職位,已能將很多對手甩在身后。 不過每個人的夢中情崗都不一樣:有人想為家鄉做貢獻,為人民服務;有人想在工作中實現人生理想;而有人想做咸魚,只求事少錢多離家近,朝九晚五不打卡。 談寧向燦燦介紹,“現在不加班的工作已經很少了,薪水也很透明,所以我建議你選個離家近的?!?/br> 燦燦聽了她的建議,很快就敲定s城長海區稅務局,不僅通勤只要十分鐘,而且管轄范圍內有好幾家娛樂公司,可以滿足她吃瓜的愛好。 談寧卻猶豫起來。 她還沒能吸收原身的全部記憶,只記得母親叫方初南,關系應當非常生疏,連微信都沒加,只有通訊錄里的一行人名。 根據身份證上的信息,她還判斷出自己的戶籍所在地是s城一個叫舒豐苑的社區。 戶籍為本地是市直單位的報考條件,光這一項足以屏蔽很多對手。 談寧對這座城市熟門熟路,又手握法考證,因此s城公檢法和紀委的考試難度雖高,卻是最合適的去處。 她的目光從這四個單位上緩緩劃過—— 公安和紀委都不熟,法院雖然是最熟悉的單位,可是上輩子卷生卷死,二十五歲不到就當上四級高級法官,一年幾百個案件,最大的心愿就是轉崗去隔壁檢察院。 工作量少了不說,還能參與補充偵查,這不比每天寫判決有意思多了么? ……這次選崗,說不定還是個從新開始的好機會? 沒花太多功夫猶豫,談寧纖長潔白的手指往那個排位最高、招考人數最少、競爭最激烈的崗位上一點—— “s城檢察院,就決定是你了!” 第7章 明艷的臉龐 從窗外看去,深藍色無邊無際,島嶼點綴在平闊的海面上,猶如長夜中的數點繁星。 “現在飛機已經開始下降。請您配合我們的安全檢查,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靠窗邊的旅客請協助將遮光板打開……” 喬聿白把視線收回來,按照廣播里的指示調整座椅。 坐在旁邊的小女生取下耳機,趁著空姐還沒走過來,飛快調整平板電腦上視頻的播放速度。 “……再看遍女鵝?!彼吐暪緡佒?,“回家就給你買大商務么么噠!” 喬聿白耳廓一動,那女生不過十八九歲,怎么看也不像當了mama的人。 他坐直身體,用墨鏡下的余光飛快看了眼屏幕——穿著短裙的年輕姑娘們舞姿性感,而被鄰座女生稱為“女鵝”的那個人,年紀似乎并不比她小。 前座阿姨扭頭訓斥,“別玩了,要下飛機了?!?/br> 小女生撅了撅嘴,“toberose今年就要解散了,下個月可能最后一次合體,媽,這次回s城,我能不能去現場啊?!?/br> 阿姨早就對女兒的瘋狂追星行為感到麻木,“我就不明白,你喜歡的那個……夢茹,哪里好了?” 小女生:“你不懂,她好單純好可愛?!?/br> 阿姨冷哼:“我在新聞上看過,那個夢茹十五歲就出道了,在圈子里混這么多年,怎么會單純?你要追星,好歹也給我追個能大學畢業的!” 小女生不高興了,敲敲打打地收拾完了桌面。 這趟航班從倫敦飛來,旅途漫長,旅客懨懨。喬聿白常年在國外,對內娛自然不甚了解,更沒聽說過toberose這種曇花一現的女團。 不過他擅長識人,而剛才那視頻中,外貌最出眾明顯是站在邊緣的高個兒姑娘。 只是小女生好像最討厭這位成員,他敏銳地察覺到,每當鏡頭切過去時,她都會飛快抬手,企圖遮住那張明艷的臉龐。 喬聿白淡漠地別開了臉,重新望向窗外。 飛機緩緩降落,滑行許久,在跑道盡頭停下,旋即艙門洞開,他站起身,跟著人潮緩慢踏上登機橋。 這里的深秋有一種天高云淡的澈然。 與故鄉闊別已久,喬聿白卻沒有惆悵,心緒是難得的平靜。手機在風衣口袋里輕輕振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大步走向行李區。 他的東西不多,即便是回國,也只托運了一個28寸黑色行李箱。從到達層乘電梯往下,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等在門口的背影——板正、挺拔,帶著體制內人的烙印。 “戴主任?”喬聿白走過去,主動打招呼。 那人原本背對著這邊,聽見說話聲才轉過來,表情很驚訝,“是……喬老師嗎?” “是,您叫我聿白就好?!眴添舶渍陆鸾z墨鏡,主動伸手。 戴寬打量他,一身質地優良的黑色風衣,里面是黑色高領衫,寬松地籠在他高峻挺拔的身形上,那張臉輪廓精致得不像話,更點睛的是因長途航班而冒出的淡青色胡茬,簡直比電影明星還性感耀眼。 “喬老師,啊不是,聿白,你是怎么認出我來的?!贝鲗捇匚兆∷氖?,“我今天沒穿制服啊?!?/br> 喬聿白點頭,“我知道,貴院除了執行公務外,在外不能穿制服……戴主任,我母親曾是一名檢察官,在司法系統工作的人,能從氣質上看出來?!?/br> 戴寬嘖嘖兩聲,“真不愧是在蘇格蘭場和中情局都待過的同志??!” 喬聿白淡淡笑了笑。 戴寬引著他往停車場走,“一路還好嗎?” 喬聿白:“還好,我升了頭等艙?!?/br> 戴寬遲疑了一下,“這……不一定符合接待標準,不過聿白你情況特殊,或許可以去打個報告……” “沒關系的?!眴添舶渍Z氣很禮貌,眉眼帶著難以察覺的疏離,“這筆錢我自己來就好?!?/br> 知道喬家不是一般的家庭,戴寬便也沒再說什么,他引著喬聿白走到公務車旁,示意司機將行李抬進后備箱。 喬聿白是客,自然坐在后排。 戴寬上了副駕駛,轉過身子介紹:“聽說你也好多年沒回s城了,等下我們走高架,讓你看看風景?!?/br> 他微笑點頭說好,放松身體,目光向遠處鋪開。機場離市區很遠,一路上經過好幾個工業區,路邊“白羽集團”的廣告牌涂了金漆,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似乎能灼瞎路人的眼睛。 喬聿白調轉視線,拿出手機打字—— “我回來了,最高檢老師邀請,幫影視中心策劃一個推理綜藝?!鳖D了頓,他又繼續打字,“集團的路邊招牌可以換個低調的涂料嗎?” 手機還沒放回去,對方就已經回了消息,喬聿白沒有點開,他微微闔上雙眼,深深嗅著空氣中快要消散的桂子香氣。 公務車一路穿行,抵達s城熱鬧繁華的市中心,車頭一轉,駛入自動門內,一幢氣派宏闊、鬧中取靜的機關大樓赫然出現在眼前。 喬聿白下了車,抬眼打量門樓上的紅色國徽,以及門邊白底黑字的單位門牌。 “……s城檢察院?!彼吐暷畹?。 * 報完名,談寧帶著燦燦,馬不停蹄地購買了一大堆復習資料。 筆試就在圣誕節那天,只剩下一個多月,這個時空對考公的追求不比上輩子少,中圖、華公、粉辰、北筆都在自己的app上發布了壓軸試卷和沖刺課程。 談寧曾經高分考進法院,對公考套路早已熟悉,法考證到手后,她著手研究起歷年真題和當下時政,對出題方向有自己的思考,只看各大培訓班出的免費試讀篇目就已足夠。 而燦燦則不一樣,她剛決定踏上這條路,需要系統地學習知識,建立體系,找到薄弱之處,分門別類一一突破。 談寧綜合幾大熱門課程的授課內容和價格,幫燦燦做了個合適的選擇,順便也看看機構押了哪些題。 兩人對著電腦一頓cao作猛如虎,忙完一看,外面天都黑了。 燦燦知道談寧手頭拮據,主動請她去大商場頂樓,吃了頓昂貴的omakase作為感謝。 深入交談后,談寧才發現人不可貌相,作為s城本地土著,尹燦燦同志名下有長海區小洋樓一整棟,平日靠收租為生,是個如假包換的小富婆。 燦燦嘿嘿笑,“我不想住父母家里,那些房子又還在租期,寧姐,反正長海區稅務局和s城檢察院離得不遠,等咱倆順利上岸,就一塊兒合租吧!” 談寧說好啊,“公示期結束就可以著手租房了?!?/br> 燦燦很高興,讓服務生加了刺身拼盤和壽喜燒,兩個小姑娘在美食的海洋里暢想上岸后的美好生活。 不過沒高興多久,小助理手機一響,柴莉莉一個電話殺到。 尹燦燦不情愿地按了接聽,哭喪著臉“嗯”了幾聲,才掛斷電話。 “莉莉姐說雙十一晚會上toberose要表演,讓我盯著你回分部練舞?!毙≈肀日剬庍€生氣,“肯定是夢茹柯竹悅她們動作不到位,需要人陪練,寧姐,你別去浪費時間?!?/br> 談寧抿了口清酒,“是啊,一心只能做好一件事,現在復習最重要,別的都往后排?!?/br> 燦燦點頭,“那我這就幫你請假,唔,直接請到十一月底,怎么樣?” 談寧放下酒杯,“別急?!?/br> 逃了那么多商演,可這一次不一樣。雙十一晚會是年底各大舞臺的頭陣,又是現場直播,談寧翻看微信群里的練習日程,心知如果她貿然提出請假,柴莉莉必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她還想在退圈之前,為原身的唱跳能力正名,圓她一個夢。 談寧想了想,“合體舞臺講究走位和配合,既然我還在點星,就不能不管不顧……燦燦,幫我跟舞蹈老師說一聲,請她錄個視頻,我看書累了可以自學動作,到上臺前兩天再回練習室排走位?!?/br> 望著對面美得出塵的人兒,燦燦星星眼:她的寧姐怎么這么才貌雙全、游刃有余啊。 于是立刻拿起手機聯系舞蹈老師,邊打字邊說,“對了,莉莉姐十二月要休年假,圣誕連著元旦一起,正好就在筆試結束之后……你打算回家看看嗎?” 談寧心頭涌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其實她一直暗自含著一分擔憂,雖然原身的直覺讓她相信父親是個好人,只是穿書快一個月了,她腦中與童年歲月相關的部分,依然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