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變的,是他的談吐言行,再無昔日高傲驕矜的姿態,更加平易近人,不變的,是他超絕旁人的計謀,以及——太過冷靜理智,乃至于顯得無情的性情吧。 比如當初霖州遇難,所有人都瘋了傻了六神無主,唯有明濟心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沒有任何悲痛難過一樣,迅速帶著眾人撤離,并且早就為他們安排好了退路,如若不是明氏對龍王部的忠心人盡皆知,而且世子殿下也跟在身邊,只怕許多人都要懷疑明濟心早就與萬靈承天會有所勾結了,不然,他怎么能夠如此冷漠,又怎么能夠在倉促之間做好那么多的事情。 當時在憤恨之中,梅疏香也曾揣測過明濟心的用心,但隨著年歲增長,她倒是慢慢有些理解明濟心——想要做出最好的決策,那就需要絕對的理智,可要做到絕對的理智,那就要壓下心中所有的情形,逼迫自己成為最無情的人,才能無堅不摧,才能謀劃周全,料事如神。 當年如此,現在仍是如此。 面對世代信奉的龍王部覆滅,面對世代守護的霖州淪陷,明濟心都能壓下情緒理智分析,那面對自己,明濟心就更不會有什么惻隱之心。 換句話說,明濟心不是會為了安慰人而說出什么善意謊言的人,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是以,當梅疏香按照紫龍太子的吩咐,找到明濟心,問如果她去對戰胡崩山時,有多少幾率能夠打贏對方時,明濟心看向她,語氣平靜的說道: “胡崩山在內一應靈公親衛,其用來修行的靈氣,都已經摻雜了被他們所殺害掠取的龍脈龍氣,以你用尋常靈氣所煉化出來的修為,想要勝過胡崩山,勝率三成不到,你若用楊琮韞的龍脈,或許能勉強有五分勝算,但問題是——你是否已經做好準備,可以無悔地動用他留給你的龍脈?!?/br> 前半句話在梅疏香的預料之中,雖然真正聽到勝算渺茫時,仍然難過不甘,卻也沒太多驚訝激動,后半句話卻讓梅疏香驀然瞪大眼睛,下意識就想要說“不!” 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當家仇與師恩分掛心之兩側,要她放棄哪一個都太難抉擇。 當年,梅疏香一路跑到紫龍部,幸得楊琮韞賞識,收她做弟子,教她紫龍槍術,她感激不盡,心中早已經將紫龍部視作自己全新的歸屬,卻沒有想到楊琮韞竟然死于田流炎之手,她那時憤怒不已,對萬靈軍更是新仇舊恨疊加一起,怒沖九霄,要以天道立誓,殺田流炎為師父報仇,但楊琮韞卻制止了她。 楊琮韞說:以她的修為,是決然打不過田流炎的,理由同樣,田流炎本就是爆殺之徒,又有龍脈龍氣輔佐修行,不是按照尋常方法修行的她可以比擬的。 又說:他的仇,自然由姬徹天來為他報,這是姬徹天欠他的,況且,以他對姬徹天的了解,姬徹天也絕不會將殺田流炎的事情假手他人,所以,她還是不要去和姬徹天搶這件事情了。 又說:梅疏香拜他為師,當初,他是信誓旦旦說一定會為她報仇,可惜時運不濟,好在還保全龍脈,他活著,已經無法再兌現這個諾言,死了,那就讓自己的龍脈,助她復仇路上的一臂之力吧。 當時,梅疏香是決然拒絕的,一則她實在無法突破心中的關卡,用師父的龍脈煉化為己所用,那對她而言,太過大逆不道,二則,煉化龍脈為己所用的辦法,唯有用萬靈軍煉化靈氣的辦法,她與萬靈軍有仇,如何能用仇人的功法呢? 是以,雖然她按照師父的囑托,與紫龍王的安排,帶著師父的龍脈,和其他將士們一道前來助力紫龍太子的攻伐之路,她幾乎忘卻了龍脈的存在…… 直到再次聽到胡崩山的名字,直到再次從明濟心的口中聽到煉化龍脈這幾個字…… …… 梅疏香沉默許久,明濟心也沒開口催促,只是安靜飲茶。 那似乎是過去很漫長的時間,至少對梅疏香來說,她已經汗透衣襟,盡管,師父是當著紫龍王的面,指明說要將龍脈留給她報仇的,可此刻真正做出這個決定,還是讓梅疏香心中生出一種類似于“背叛”的痛苦。 但就是算痛徹骨髓,她也必須要這樣做,她總要做出一些事情,才不辜負父兄的寄托,才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她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喑?。?/br> “我會在對戰之前——將師父留下的龍脈相融?!?/br> 明濟心敬佩梅疏香的肝膽勇氣,但他也不會因此便覺得有勇氣就能無所不勝。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拼盡全力也最多不過是勉強能打一個平手,而且,這還是在有龍脈融合,天運加持之下。 而且,他還有后半句話沒講。 明濟心知曉她做出這個決定已經痛苦不堪,自己不該再為她添加壓力,但有些事情不能不說,隱瞞起來,非但對她不利,也是對姬徹天,對所有跟隨姬徹天的將士們不負責任。 所以明濟心還是接著將更為絕望的后半句話,也一并講了出來: “還有一件事情,縱然有五分勝算,但若你死,他不過重傷,若他死,你也必然肝膽俱裂,靈臺破碎,再無生機?!?/br> 也就是說,她若上場,無論是輸是贏,她的結果都是必死無疑,就算是有五成勝算,那最好的結果,也是以命換命。 梅疏香呼吸幾經沉浮,那是rou眼可見的心悸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