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宮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瑾王殿下平叛有功,皇上特赦不必跪拜,快請進吧?!?/br> 平叛有功? 宋承弼從轎廂出來,滿腹疑惑進了皇帝的寢殿。 宋承弼沒少來這里,大都是他立了功,皇上擺一頓家宴,屏退下人,兄弟倆私下里說說話。 一身龍袍的皇帝面露愁容,但實則已經掩飾不住笑意,對宋承弼道:“這次謀反案牽扯了太多人,職位空缺,一時間都沒有賢才能頂的上?!?/br> 宋承弼知道皇帝愛聽什么,寬慰了幾句,心中疑惑也跟著達到了巔峰。 如果這是夢。 未免也太過真實…… 皇帝這會兒年紀還不算大,那愁容沒一會兒就繃不住了,酒過三巡,爽朗地笑了起來:“林家野心昭昭,還當他人都看不出呢,他一倒,六部便可好好清洗一番!” 宋承弼微怔,給皇帝倒滿了酒,試探道:“林家?” 下人不在,皇帝大著舌頭道:“還沒喝就醉了?” “不就是你去平的林家的叛,監的斬……株連九族的罪,你那婚約怎么也要作廢了,弟弟安心,官家再為你另擇良緣!” 酒灑在了桌上。 宋承弼瞳孔一縮,唰的站起。 皇帝喝完了酒,合著眼等著弟弟再倒一杯,可再睜開眼的時候,宋承弼已經不見蹤影:“?” “人呢?” 宮人收了瑾王的錢,過來攙扶,在皇帝耳邊小聲道:“皇上,瑾王殿下平叛受傷,您體恤殿下,剛剛開恩,讓殿下回去休息了?!?/br> 皇帝嗯了一聲,覺得自己的確是個體恤臣子的好皇帝:“改明兒再叫他來?!?/br> “是?!?/br> - 宋承弼叫來流螢,將疑惑全都問了一遍。 流螢忠心耿耿,又實在不會說謊,宋承弼很快就確定,這不是夢。 他重生了。 只是這一世的軌跡,相較于上一世的有些出入。 林尚書一個文官,勾結武將,野心一直不小。 這一世的他比前世張揚的多,皇帝便將重心放在他身上,用計謀勾的他按耐不住起兵造反。 宋承弼則假裝與皇帝君臣離心,去了邊疆。 待林尚書一起兵,宋承弼立刻帶禁軍平叛,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宋承弼本以為林云忱和林云妙也跟著入了獄,策馬趕去臺獄查看,卻發現兩人不知所蹤…… 大概是知曉了父親造反入獄,為避殺身之禍逃走了。 這一世,林尚書起兵的時間提前了不少,這會兒的林云妙還未到能嫁人的年紀,云忱就更是年少。 兩個嚇壞了的孩子,能去哪里…… - 臺獄將他們姊弟二人列為逃犯,還在抓捕。 宋承弼將卷宗壓下,完全接管了這起案子。 怕嚇到他們姊弟倆,宋承弼撤掉開封城內所有的通緝令,并吩咐流螢暗中尋找兩個人的行跡。 焦灼地等待了三日,宋承弼終于得到了消息。 林云妙扮做少年模樣去了一家當鋪,將發簪當了,換了錢又去了藥鋪。 宋承弼換了常服跟上,一直跟著林云妙到了京城邊上的一處破廟里。 塌陷了一半的廟頂時不時往下掉著碎屑,佛像也殘破斑駁,林云妙挪開一個沾滿灰塵與蛛網的香火臺,露出一片沾血的衣角。 宋承弼的心臟猛地揪了起來。 林云妙左右看了看,并未察覺到宋承弼的存在,小心翼翼地拉回香火臺,跪坐在地上憂心地輕喚:“忱忱,醒醒?!?/br> 蜷在干草里的小少年身量還不高,艱難睜開眼,臉頰燒的通紅,嘴唇干燥蒼白,沙啞的聲音卻是在試圖安慰林云妙:“阿姊,我沒事的……” 林云妙顫抖地嗯了一聲,從懷里摸出一個布袋。 她拿出幾張濕潤的布條來,送到云忱嘴里:“忱忱,含住它?!?/br> 那是沾滿了藥湯的布條。 他們的父親犯了株連九族的重罪,可云忱不舍得他的阿姊入獄,帶著林云妙逃了出來,想要去往南京城避難。 這一路不光有官兵追捕,還有土匪sao擾,云忱為了保護林云妙,丟了馬,手臂還受了傷。 沒有及時處理的緣故,少年很快就燒了起來,腳底虛浮無法趕路,只好先躲進京郊的這處破廟。 嬌養大的少爺沒受過這樣的罪,在這里待了一夜病的更重,神志不清地昏睡著。 林云妙急壞了,但她不敢在廟里煎藥,只好用這種方法…… 可云忱已經病到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塞進布條后嘴巴半張著,吸吮的動作都做不出,眼睛失神地就要閉上。 林云妙的哭腔顫抖著,哀求道:“乖忱忱,你看阿姊一眼?!?/br> 唰的一聲風響,香火臺被拉開了。 林云妙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要護住弟弟,卻不如宋承弼動作迅速,撲了個空。 宋承弼抱起燒的guntang的少年,眉心緊蹙著將他口中的布條取出,緩緩將內力輸送過去給他取暖,并伸手探他的腕脈。 病的雖然兇險了些,好在根基不弱,及時救治不會落下什么病根。 小公子逃亡幾天受了不少委屈,落入溫暖的懷抱后,小動物似的軟成一團,下意識地要往他懷里鉆。 但很快,他又警惕地掙動,想要把眼睛睜開:“阿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