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松鋒覺得丟臉極了,推開他:“不用扶,只是失誤而已——你該去看看艾薇,她比我傷得重多了?!?/br> “有醫生送她,”松旭說,“我現在去只會添亂,等會兒過去剛好?!?/br> “你什么時候長出腦子了?”松鋒奇怪,“你還在這里做什么?嘲笑我?” “呃,”松旭說,“不是嘲笑,不過你可能覺得差不多?!?/br> “什么?”松鋒說,“你今天說話怎么回事?被郁墨俯身了你?哎,對了,你說,有件事等比賽結束后告訴我——是什么?” 他又疲憊又沒面子,不想被眾人看出,目不斜視,聲音還是強裝鎮定:“別說是為了讓我對艾薇手下留情、編出來的謊話?!?/br> “你還記得替換我基因樣本的事情嗎?”松旭問,“后來我又悄悄和艾薇做了一次,和第一次基因匹配結果不同,我和艾薇,只有百分之七十五,我一直覺得這個數字不對?!?/br> “能有百分之七十五就不錯了,你該知足,別忘了,她畢竟是d等基因,”松鋒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么?” 松旭說:“我和艾薇第一次的基因匹配結果,是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九九九?!?/br> 松鋒敷衍著:“別吹?!裁??”他停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可以稱為可怕的表情。 “哥,”松旭說,“那一次,你悄悄更換了我的基因樣本?!?/br> “那次高度匹配的結果,應該屬于你和艾薇?!?/br> “所以,你一直在找的那個高匹配度女孩,那個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九九九的完美伴侶——” “其實是艾薇?!?/br> 第64章 “折磨” 果然,這種事情,無論以怎樣的語氣講出,都像一種直白的諷刺。 松旭從艾薇那邊學到善解人意,盡量使用委婉的措辭。 聽完這些的松鋒,仍舊不可避免地露出那種表情。 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像受驚后的哈士奇,臉頰上的肌rou用力地抽搐,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經歷了一場核武器戰爭。 怎么可能會是艾薇? 怎么能是艾薇? 所有人都知道他厭惡艾薇,包括松旭的父母,當初也是因為篤定他和艾薇匹配度極低,才會用他的樣本去替換。 松鋒每次看到她都感覺到不舒服。 皮膚發紅發癢,呼吸急促,心臟難受。 松鋒確定這就是厭惡。 ——怎么可能會是這么高的匹配度? “不可能,”松鋒說,“你胡說?!?/br> “我騙你做什么?”松旭又生氣又無奈,“檢測結果都在我郵箱中,你現在想要看看嗎?” “說不定也是假的,你小子最會搞神搞鬼,”松鋒提高聲音,“我知道你一直對艾薇好,但也別忘了,我是你哥,你捉弄人也要有底線!” “哥!”松旭說,“信不信隨你。不然,你自己想想,為什么第一次你能匹配到、第二次就消失了?因為她結婚了!已婚的人不用再參與新一輪的擇偶匹配!” 松鋒聽不下去,他的喉嚨干燥,額頭和后背都guntang得要命,松旭口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往他頭蓋骨里鑿;忍無可忍之下,他大聲罵了一句“傻x”。 松旭欣慰:“你終于意識到自己是傻x了?” 松鋒頭昏腦脹,胸口氣血翻涌,氣得他用手指狠狠指著松旭,嘴唇哆嗦,罵:“滾出去!你給我滾——噗——” 后面的話沒說完,松鋒單膝跪在地上,嘔吐不住,口腔中分泌出大片大片的血液,溫熱的腥甜瘋狂地從他喉嚨中往外涌—— 與此同時,難以言明的劇痛從心臟處蔓延,不停抽搐、抓撓,像被鷹爪劃破胸腔,心臟被狠狠抓撓、啄成碎片,每一縷呼吸都含著腥臭的血味,在此刻,松鋒身體產生了第一次得知艾薇婚訊時的痛苦反應。 雙手壓在地上,松鋒眼前是一團迷霧般的黑,沉壓壓地堆下,窒息感越來越嚴重,他又咳了兩聲,不知咳出什么東西出來,只聽到松旭的聲音:“哥?哥!不是吧哥?你真被打吐血了???” 眼前一黑,松鋒想死了算了。 現在的艾薇眼前同樣是濃郁的黑。 她的意識停留在倒向郁墨懷抱的最后一刻,他的襯衫領口上有洛林的味道,應該是被洛林拎著領口拽過一次—— 不過郁墨臉上沒有傷痕,洛林沒有對他動手。 洛林一般也不會對學生動手。 除卻課堂上的懲戒。 責罰那些犯了錯誤的學生時,洛林習慣用那一柄黑色的教鞭,抽打掌心,后背,乃至于臀部,他很擅長通過公開羞辱對付那些“刺頭”,也會直言不諱地在課堂上批評現在基地一些錯誤的教育方式。 不會有人對此抱有其他意見,沒人敢有“其他意見”。 他是洛林,是洛林·赫克托,來基地任教那段時間是“降維打擊”,堪比一個數學領域的博導來教小學生一元二次方程組。 遵守規矩、且知錯就改的學員不會遭受到他的處罰。 艾薇就沒有。 她從洛林那里得到的、最痛的記憶,還是黑暗區的那一次,陳舊破敗的旅館,老師那慣常握教鞭的手失去黑色皮質手套的保護,用力壓在月退木艮上。他抿著冷淡的唇,微微皺眉,額頭落下汗水,間或地輕輕吸一口氣,叫她的名字。 艾薇,放輕松。 他一直這樣說,手掌心貼在微小月復上,不偏不倚,剛好能蓋住那一塊兒隨他動作而變大變小的隆起。這種懸殊的視覺和感受讓艾薇的窒息感更重了,她努力往上看,只能看到洛林冷淡英俊的臉,和勉強放在她這里的深色教鞭是截然不同的反差。 教鞭丁頁端一圈非常厚重,打人時也最吃力,隔著她的血rou,抵住他掌心。 他沒有說錯,除卻沖鋒時,洛林都能把握住理智,或以手覆蓋在椰子上格擋,或靠自制力把控,沒有真得傷害過她。在這件事上,兩人算配合得相當默契,和諧,甚至于艾薇能感受到快樂。 單純的、激素分泌后的歡樂,她骨子里流著探險的血液,追求危險和刺激的念頭貫徹在她的人生和這些上面,艾薇不喜歡和風細雨的溫柔,不接受溫吞吞如白開水般的杏艾,不要舉案齊眉不要相敬如賓。 尤其是品嘗過洛林的手藝后,她不會再選擇香草口味,她要扭曲,要變態,要壓抑,要明顯,要暴烈,要窒息,要瀕臨死亡,要不相匹配,要徹底。 如果艾薇不曾對他懷有愛意的話,或許她會很開心,自己能找到能完美符合她要求的老師。 現在不行了。 就連在此刻混沌的夢中,艾薇都在用力掙扎,嘗試擺脫洛林的控制;她踉蹌著爬到地毯上,大量的椰子水混雜著牛奶灑了一地,沒幾步,又被洛林拽住腳腕,輕而易舉地拉回去。艾薇轉身,從側面的鏡子中看到體型差異巨大的二者,樸素白襯衫的女學生被深黑色軍裝的男人牢牢地壓住,由淺櫻花粉而漸變成深玫瑰紫的教鞭緩緩消失在灰色的制服裙下。 上天堂的瞬間,艾薇睜開眼睛。 她真以為自己還在天堂中。 雪白的房頂,雪白的墻壁,就連床單也是雪白,簡樸到沒有多余設施的休息房間,處處都是洛林那種冰冷的機械味道,甚至像夢境入侵了現實。 ?艾薇很快明白了這種氣味的來源。 “這次探險隊和軍隊的傷員多,”郁墨說,“基地本身的醫院床位不夠了,所以額外申請長官的單獨病房?!?/br> ——擁有這個單獨病房的長官應該姓赫克托。 艾薇想。 她默默地坐著,受傷的右手仍舊沒有絲毫知覺,就像打了那種專用的麻醉劑,疼痛的手腕之下、蔓延到指尖這部分都不再屬于自己,像注水的豬rou,摸起來就像摸其他人的手。 手腕受傷情況比艾薇想象中要嚴重。 “骨頭斷了,”郁墨告訴她,“聽過那句古話嗎?傷筋動骨一百天,至少一百天,你的右手都不能再拿重物——也不能再射擊?!?/br> 艾薇真慶幸,下次探險啟程時間是三個月后。 她問:“可那是好多年前的說話,現在醫術這么發達……” “現在發達的醫術讓你的手腕避免了開刀固定手術、也不用打石膏上夾板,”郁墨柔聲說,“小寶,要好好珍惜你的手腕……能修復你骨頭的材料很難找?!?/br> 艾薇自動將這句話替換成“藥物很貴”。 她深以為然地點頭。 green隊的隊員在外面,聽說她醒了之后,立刻沖進來,魏檸告訴她,頒獎儀式是green隊上去代領,很多人都記住了“艾薇”這個名字,還有人暗搓搓地問艾薇有沒有時間和他們“切磋交流一下”,談談雙冠軍心得…… “都被我拒絕了喔!”魏檸拍著胸脯,告訴艾薇,“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養好手腕!” 聰聰推了下眼鏡:“醫療全報銷,你放心休息?!?/br> 艾薇:“這是我今天聽過最美好的話語了!” 還有慰問禮物,最實用的就是食物,魏檸帶來了牛rou干,聰聰送了鮮花餅,泰格扛了一整枝鮮切香蕉枝,晴空和雨云兄弟倆送車厘子、青提拼盤—— 蕩蕩送了蘑菇脆脆干。 娜娜也在傍晚溜進來,陪艾薇聊天。 她提到,這的確是洛林的專屬休息室。 “真好啊,”娜娜羨慕極了,感慨,“沒有天賦的普通人,得努力多少年,才能得到洛林老師這樣的薪酬和待遇呢……算了,還是不要做夢了,普通人努力一百年也不一定能行?!?/br> 艾薇倒是認真想了一下:“我覺得我再過二十年,應該差不多?!?/br> “倒也不用二十年,”娜娜掰著手指算,“其實想想,也不是那么難。從今天起,你零點起床,在六點前能接個私人保鏢的活,六點到八點可以去修理機器人,八點到晚上八點在軍校任職,晚上八點到十點去當私人家教,晚上十點到零點繼續當私人保鏢……一天二十四小時利用起來的話,你的月薪說不定就能和洛林老師比一比啦!” 艾薇:“……真是了不起的偉大建議?。?!” 娜娜第一次進入長官的休息室,好奇地仔細觀察了這里的每一個設施,離開時告訴艾薇。 “別真的那么拼,”娜娜說,“階級固化太嚴重了,留給我們普通人的上升渠道,雖然只剩下參軍和探險隊兩條路……但身體是最重要的,艾薇?!?/br> 她說:“這個世界就是存在很多不公平,什么基因呀,學歷啊,父母啊,導師……洛林老師很欣賞你,不然也不可能讓你用他的休息室,你好好把握住機會,最好能趁這個機會拓展人脈——別傷害自己身體了,其實,昨天的比賽,你不該和松鋒那么拼命的……就算失敗,也不會有人說什么,大家都能感受到,你已經很厲害了?!?/br> 艾薇搖頭。 她說:“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怎么能認輸呢?!?/br> 艾薇不肯服輸。 她問:“松鋒呢?他輸了比賽后是不是狠狠發了脾氣?” “好像昨天就送去搶救了,”娜娜說,“呃,寶寶,你好像把他的內臟踢出血了,他昨天下臺后一直吐血……現在還沒醒呢……” 艾薇:“?。?!” 她在忐忑中吃掉了屬于病人的晚飯。 松旭沒有給她發消息,應該是在照顧松鋒;盡管洛林常常用“狗”來羞辱人,但艾薇覺得狗狗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她會感覺松旭像一個體貼入微的撫慰犬,每天努力地跑來跑去照顧別人。 從郁墨處得知松鋒沒死、而且醫藥費不需要她賠償后,艾薇才松口氣,喝下鎮定劑,縮回床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