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洛林說:“不可思議,會有家伙會將上傳到云端的記憶稱為永生?!?/br> “人類不會懂,”郁墨輕描淡寫,“我很期待你徹底破譯出芯片后的失望表情……看在你今天幫我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別愛上艾薇,你會為這份愛而后悔?!?/br> 洛林平和:“情感缺失?我知道你們對她的大腦和記憶動了手腳?!?/br> “為什么避開’愛’不談?” “和機器人談’愛’很愚蠢,”洛林說,“你那所謂的情感,也只是人類灌輸給你的數據庫而已?!?/br> “是嗎?”郁墨閉上眼睛,“但我聞到了你身上屬于艾薇的味道……還沒有注意到嗎,尊敬的赫克托上將,無論你態度如何冷淡,話語如何不留情面,再怎么說’只是出于老師、前夫甚至于年長者的責任’,面對艾薇那個孩子時,你的眼神、表情都做不了假,還有這氣味——” 郁墨仔細嗅了嗅。 “都屬于艾薇,”他微笑著說,眼淚從空洞的綠寶石眼睛中大滴大滴流出,“你現在聞起來就像被艾薇標記了,她的氣味讓你變成了她所有物?!?/br> 第54章 抉擇 艾薇用自己身上所剩無幾的津貼買下了些鎮痛藥,還有僅剩的補血營養藥劑——當然不是洛林曾給她的那種軍用的,那些太昂貴了,艾薇只用了一次,剩下的都給了父母。 爸媽年紀大了,她更希望這些藥物能為他們提供適當的幫助。 但在“新安全區”中,這些藥物價格太昂貴了,幾乎是正常價格的兩倍。 艾薇在付錢時感覺到一陣rou痛,忍不住確認:“真的要六百塊嗎?” “你拿走的這個補血藥劑僅次于供給軍隊的,”藥店店員說,“原價三千塊,聯合政府報銷兩千四,你只需要付六百塊,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這番話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讓艾薇有種錯覺——現在不買好像就是傻瓜。 她第一次在心里默默算了藥物公司能賺到多少錢。 沒有辦法,隊長魏檸跑去問了好幾個探險隊的朋友,都沒有多余的補血藥物了;iris倒是還有,但是等艾薇跑去詢問時,后者在查詢后告訴她:“松鋒都拿走了?!?/br> 艾薇愣了很久才問:“他受傷了?” “噢,沒有。我們隊的愛麗絲生理期剛結束,她有明顯的貧血癥狀……所以松鋒將補血劑給了她?!?/br> 艾薇說:“謝謝你,我知道了?!?/br> 她沒有去找松鋒,不太合適。 松旭早就提到了,松鋒和愛麗絲的匹配度僅僅次于之前的百分之八十九點九九……的那個命定之人。 松鋒又格外迷信這個匹配度—— 松旭吐槽過,說松峰有這么嚴重的基因歧視,如果和他高度匹配的人是d級基因,也不知道松峰會選擇怎么做。 ——大概不會有那種可能了,如果沒有更高匹配度的人出現,松鋒一定會選擇向愛麗絲求婚。 艾薇買完補血劑,獨自往郁墨在的醫務室走,走到一半,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只能停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安靜地坐一陣,看著面前人來來往往,緩一緩,等那一陣的痛楚結束,就沒事了。 沒人知道,她的生理期也剛結束不久,最近的探索大大地消耗了體力。 這也是輕微的貧血反應。 艾薇沒有用那些補血劑,她坐了近半小時,等頭暈感緩緩消退后,才起身,堅持往前走。 還沒有進門,就聽到房間里的爭執。 郁墨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有很大區別:“……收起你的傲慢自大,你認為能保護她多久?她是個戰士?!?/br> “我是在解決你遺留的麻煩,”洛林聲音不悅,任何人都能聽得出他的譏諷,“烏鴉被視作不詳真是它的不幸,我很想建議民俗學家將‘郁墨’兩個字定為災禍的象征?!?/br> “請盡量少用形容詞和我溝通,你明白它會影響我誤讀你的意思,”郁墨說,“現在你能以什么身份保護她?法律還是社會意義上,如今你和她都不具備任何親密的關聯。不想讓她遭受一點風雨?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關起來,關進你那些秘密基地里,房間的溫度濕度都受你調控,或者去移植一個zigong,將她永遠養在身體里保護——處處替她承擔人性之惡的你,不是在幫助她,正在毀滅一個神明的誕生?!?/br> “你用詞扭曲得令人驚嘆,”洛林說,“她可以體會到人性的惡,但我不希望是被人故意構陷?!?/br> 說到這里,洛林停下,側身看向玻璃門。 “別躲了,”他冷淡地說,“出來吧?!?/br> 艾薇冒出一個小腦袋。 她還穿著之前的衣服,松松垮垮,陳舊感很重,袖口和膝蓋處磨損感更重,第一區附近的荒廢區空氣干燥,尤其是這里的森林被砍伐后,大風帶來滿天飛的干燥泥沙。 現在的艾薇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憐巴巴、穿著用干燥樹葉和枯萎花朵做衣服的森林小精靈—— 那些精美繪本上,一筆一筆描畫出的小東西,揮舞著花刺和玫瑰枝做的尖矛,拿冬青葉做盾牌。 看起來對他不具備任何威脅性,卻用那種柔軟的椰子味浸泡他。 她的氣味就像套在他手腕上的鎖鏈。 “上將……老師,”艾薇改口,“我來送補血劑?!?/br> 說到這里,她謹慎地推開門,驚愕地看床上淚流滿面的郁墨。 天啊。 這是艾薇第二次看到郁墨哭。 上一次還是和他分手,郁墨一邊維持著標準微笑,說出那番“我無法對你產生x欲”的話,一邊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艾薇還以為自己真的令他痛苦到這種田地,萬般愧疚,難言于表。 “你……”她遲疑。 “我沒欺負他,”洛林說,“補血劑哪里來的?” 他的語氣又變成了“會嚴格要求學生的洛林老師”。 “……買的,”艾薇解釋,“安全區的藥物緊缺,松旭說郁墨缺血嚴重,他也在積極尋找其他的血液補給?!?/br> 她看到郁墨安靜地止了眼淚,那雙手的血也止住了,但手掌蒼白破損,憔悴可憐。 “你看起來也很需要血液,”洛林說,“嘴唇蒼白,衣服破損——” 艾薇說:“衣服破損是因為低估了荒廢區對衣服的磨損程度?!?/br> 洛林:“探險隊有義務負責你們的衣服問題?!?/br> “其實還好,”害怕他會因此向green隊追責,艾薇急急說,“畢竟是我個人問題,總不能再讓探險隊幫我買這些衣服吧……” “這是必要的,”洛林嚴厲地說,“你們工作性質特殊,探險隊需要負擔起衣食住行——難道牛在耕田地時還需要自備繩子?” 艾薇茫然了一下。 她感覺洛林說得很有道理,但他的話太過殘酷,狠狠地刺傷了她身為普通工作者的心。 艾薇說:“老師,您的比喻有時候真的很殘忍?!?/br> “如果說好聽的話能讓你生活更好,我倒是可以為你說那些東西,”洛林指了指郁墨,“問問他吧,被你們慰問的時候,他的手指痛不痛?甜言蜜語有什么用?能止痛?” 艾薇感覺不能。 剛才的郁墨都被疼哭了。 她被洛林的邏輯繞了進去,一時間呆呆地望著他,什么也說不出。 ——對喔,甜言蜜語的確沒什么用。 她為什么想聽? “不,”艾薇反應迅速,“但是說那些銳利諷刺的話,也沒什么幫助——” “至少你不會再拒絕探險隊責任內提供的衣服,”洛林說,“我記得,我們曾經就話語的性價比展開過辯論?!?/br> 艾薇想起來了。 洛林還真是……把達成目的放在首位。 旁邊床上的郁墨忽然間控制不住地笑了兩聲。 他說:“現在我終于明白你們離婚的原因了?!?/br> 洛林瞇起眼睛。 艾薇震驚:“你不是說好要保密嗎?你已經把我們離婚的事情告訴郁墨啦?” 洛林說:“他看到你就知道了?!?/br> 艾薇沒有意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她愣了一陣,聽到身后傳來辛藍的聲音。 “抱歉,打擾一下,”辛藍友好、溫柔地開口,“我可以說一句嗎?那條銀環蛇的腦部掃描結果出來了——你們想看看嗎?” 艾薇非常想看。 洛林瞥她一眼,告訴辛藍:“可以?!?/br> 辛藍很快展示了掃描后的片子,還投影在墻上,為他們展示了一部分視頻。 這些超過艾薇的知識范疇,但她很努力地去嘗試聽懂。 好在最后的結論十分清晰。 銀環蛇沒有內耳和聽骨,依靠著低頻聲波來接收訊息,根據蛇身體的反應和模擬推斷,確定它的確是“感受到不安”,才從郁墨救助的籠中逃出,又精準無誤地咬傷了負責人阿徹。 艾薇沒有說話。 她隱約察覺到了問題。 洛林難得地沒有進一步問詢,最后看了眼艾薇手里那些補血劑,還有她陳舊的衣服。 “這份報告不會交到茨里手上,銀環蛇咬人事件會被定義成意外,”洛林說,“前提是,這種事情不會再次發生?!?/br> 艾薇說:“老師……” 話沒說完,松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擦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獻寶似的,拎著飯盒。 “補血劑雖然沒了,但是我請食堂jiejie做了豬肝,”他耀眼的頭發像金燦燦的太陽,“我記得郁墨哥不忌口,應該可以吃……的吧?” 說到這里,他疑惑看了一圈:“你們都在這里?發生什么事了?” “沒什么,”艾薇快速地說,“我來送藥?!?/br> 松旭沒敢問,為什么洛林也在這里。 他將盛滿豬肝的飯盒放在郁墨旁邊,無意間看到對方的手指,嚇了一跳:“呀!你的指甲怎么看起來更嚴重了?天啊,好像翻出來的rou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