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林暮收回視線,坐在床邊凳子上,胳膊搭著柜子,側頭枕在臂彎里。 “原來小淮是怕黑的?!标愌┫挛缒菚r說,“家庭醫生把小淮脫臼的小腿復位的時候,小孩疼得鼻尖冒出冷汗,可沒叫疼,只是伸手抓著母親的裙子,說自己會聽話,不要再關燈了?!?/br> 林暮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沒忍住,騰地站起身,一臉不敢相信地問陳雪:“所以她知道以后非但沒有收斂,還變本加厲的給陳淮弄了那個小黑屋是嗎?她怎么能那樣去做…” “是?!标愌┛粗杷械牡艿?,神情悲戚:“我也沒想到母親會變成這樣,在我小時候的印象里,他們的感情很好,周末會帶我去實驗室玩,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做實驗,父親會每日接母親上下班,節日的時候會送母親偷偷準備好的鮮花??勺詮母赣H那年去了羊淮山后,所有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們開始頻繁地電話爭吵,父親很長一段時間不回家,母親的情緒變得愈來愈極端?!?/br> “是因為我……我mama?”林暮想起母親的日記,抿起嘴,猜測出一種可能,“您是因為這些才去羊淮山嗎?您見過她?!?/br> 陳雪有些意外,但并沒有否認:“是,那年我剛大學畢業,想知道他們因為什么原因感情破裂,也想尋找能夠讓他們感情緩和的契機。正巧父親提起要在羊淮山建設希望學校的計劃,就瞞著母親偷偷過去了?!?/br> “不過,你怎么知道我見過你mama呢?”陳雪說,“我記得那段時間你總是跑出去玩,每次我跟曉……跟你的mama見面,都是在你家里沒人的時候?!?/br> 林暮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前面的問題,一句一頓地說:“我那時候,在后山,遇見……陳淮了?!?/br> 就是這樣陰差陽錯的,林暮不知道陳雪見過他的mama,陳雪不知道林暮見過自己的弟弟。 “他受傷了,一直不說話,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你弟弟,我以為只是個陌生人……他不能動,我把他安置在山洞,總跑出去是為了上山給他送吃的?!绷帜合肫鹕蕉词^上的正字,像是跟小黑屋墻壁上的那些字重疊到了一起,讓林暮心里一陣陣發緊。 那時候的陳淮是不是跟在小黑屋里一樣,感覺害怕? 他不上山,就沒辦法給陳淮找柴生火,陳淮不能動,把剩下的那些枯枝用完,夜里就不再擁有光亮…… 林暮閉上眼睛,晦澀地喃喃道:“后來我把他,丟在山洞里了……” 從回憶里回過神,陳淮還是安靜地睡著,林暮起身靠近病床,指尖觸摸到陳淮手臂上的傷疤,像被燙了一下,縮回胸前。 半晌后,林暮又想摸摸陳淮的臉,卻仿佛失去了勇氣,手臂頓在半空,幾秒后無力地垂下。 “對不起?!绷帜憾自诘厣?,俯趴在床邊,將臉埋進胳膊里,很小的聲音,一半藏在衣服下,聽不太真切?!澳銜治覇??” 他像在問陳淮,又像在問自己,問題吞沒于沉默的空氣里,得不到回應。 · “我外公去世了?!标愌┑诙諄頃r,帶著這樣一個突然的消息,她看了眼弟弟,無言地嘆氣。 “許雁婉一直沒來就是在那邊嗎?”林暮沒有什么情緒地問。 “嗯?!标愌┱f,“前幾天就不行了,母親她……一直守著?!?/br> 林暮簡直要忍不住冷笑,打從那天走廊擦肩而過,林暮就再也沒見許雁婉來過,哪怕只是一次。 “她難道現在還要懷疑陳淮不是她親生兒子嗎?”林暮忍不住語氣帶刺,“陳淮跟你和她長得那么像,只是站在一起就能看出來,再說她已經做過親子鑒定了不是嗎?為什么還要這么對陳淮?我不懂?!?/br> 陳雪默然。 “就因為陳淮被他父親帶走養了三年,又起了個帶淮的名字,就要承受這一切嗎?”林暮昨天聽了陳雪說的那些簡直要氣的發笑。 她說許雁婉原本對陳淮只是不喜歡,可自打陳淮舉著一只死老鼠叫她mama,對陳淮的情緒便升級成了厭惡。 小時候陳淮長得更像陳南平,許雁婉把人帶出去炫耀一圈,背后總要被人指指點點,說這孩子來路不明,說她是個養別人兒子的蠢貨,后來許雁婉忍不住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無疑是親生的。 這里面有多少成分是嫉妒林暮不清楚,但林暮真沒辦法理解這人的腦回路。 陳雪說她外公年輕時出軌,吃了她外婆家的絕戶,公然把小三帶回家,將外婆氣得重病不起,就這樣一個爛人父親,值得許雁婉放著自己兒子不管去沒日沒夜的守著? “不是這樣的?!标愌o力地搖搖頭,“母親只是不想許家的東西更名換姓,落到外人手里?!?/br> “老東西重男輕女,許雁鴻是個蠢貨,扶不起來的劉阿斗,可他又不甘心把東西給一個家庭聚會當眾辱罵過他的女兒?!?/br> “母親其實很有能力,但這些年被小叔舅舅他們聯手打壓,能生存到現在,不容易?!标愌┛粗彩敲悦?,“我跟小淮當時被一起綁的,我被救出來了,小淮沒有。猜測應該就是小叔做的,不然母親不會在那之后突然把我送出國,又給我改了身份信息?!?/br> 林暮想到什么,倏然抬頭,瞳孔緊縮:“那你們這次車禍會不會也是……” “她讓我不要管?!标愌┙o陳淮擦了胳膊,心神不寧,“我現在甚至忍不住在懷疑,小時候母親那樣對小淮是不是……是不是為了營造小淮不是親生孩子的假象……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