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什……么……”林暮當時仿若幻聽,又重復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失去意識前,他不斷重復要見你……” 懷里孩子的哭聲都像了真,張希顏扶了他一把,嘴巴開合,像在說什么,林暮全不記得了。 一瞬間的耳鳴俘獲他的所有感官,腦子像被人用重錘豁開一個口,過了好幾秒,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上一次有人跟他說“出事了”這幾個字,還是在好多好多年前。老師從教室把他喊出去,說你爸媽出事了,車禍,傷得很重在醫院,當時林暮對縣城地形不熟,沒人來接他,等張叔將他帶到醫院時,醫生已經宣告死亡。 陳淮也要這樣嗎?像mama和繼父一樣離開他…… 不!不行!不可以! 眼眶發燙也顧不上,爬樓梯摔倒了膝蓋的痛也感受不到,林暮什么都不知道。 他還有好多話沒跟陳淮說,好多事沒告訴他。 這些年一直很想你,總是夢到你,走在路上也控制不住地幻想遇到你,想抱你,想對你說喜歡,說愛,說想永遠在一起。 這些最直白的,最難說出口的字字句句,他都沒能講出來給陳淮聽過。 路上撞了人來不及道歉,過了走廊拐角,與許雁婉擦身而過,林暮才緩下兩秒,頓在原地。 “陳淮他……陳淮他……”林暮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講出聲。 許雁婉只是那樣定定看著他,臉上失去血色,頭發亂了,胳膊上的綁帶掛在脖頸上。 半晌后,面無表情地離開。 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要走! 難道陳淮他……不,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林暮連跑起來的勇氣都沒有,攥緊拳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過度運動后的腿像在發軟。 他們都追上來了,張希妍拉住在拐角處失神的林暮,問他:“怎么樣了?” “不知道……”林暮無助地搖搖頭,他不敢往里看,熟悉的窒息感順著腿爬上來,“我不知道……” “你的手好涼!”張希妍搓搓他的手,探頭往手術室門口看,被林暮大力反手抓住胳膊。 “沒事啊,沒事,紅色的,燈是紅色的,寫著手術中,還沒做完,林暮,放松下來,聽我的,你先放松?!?/br> …… 直至深夜,血紅的燈光終于轉綠, “經搶救病人各項生命體征趨于平穩,手術很成功,但病人尚未脫離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 林暮靠著墻,失魂落魄地滑下去,雙眼通紅。 進入icu后第三天,陳淮突發一次血壓下降,經過搶救后恢復正常。 林暮守在醫院,開始了漫長的沉默,誰跟他說話反應都是淡淡的,除了點頭就是搖頭,幾天回王宇那洗漱一下,很快又跑到icu外面的椅子上坐著。 林團團被陳雪帶走照料,資助篩選對接工作還是要繼續,偶爾看著剛寫完的陌生文字發呆,竟然不知道那些文字代表著什么。 “回去休息一會,睡一覺吧?!标愌┳搅帜荷磉?,看這個男生的筆懸停許久未動。 沒日沒夜的守在這,累了靠在椅子上睡一會,有點風吹草動馬上就醒過來,精神極度緊張。 旁邊的門不停有醫生與家屬進進出出,光是這一周就走了四五個,林暮不敢離開。 在陳淮那年離開后,林暮想過陳淮可能過得很好,也想過他會過得很差,但唯獨沒想過陳淮會遇到危險或是意外,甚至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只是想想都無法接受,現在卻已成為現實。 陳雪嘆了口氣,記憶中的小孩一晃眼就長這么大了,還跟自己弟弟有了好多牽扯,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父母,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壓抑就哭,難受就說出來,不要總是憋著?!标愌┱酒鹕?,抬手揉揉林暮的發。 林暮緩了一下,合上眼睛,沒忍住深呼吸,下一刻卻是仰頭看向陳雪,目光一如當年那個八歲的小孩子一樣。 聲音低不可聞地說了句:“陳老師,我……真的好害怕?!?/br> 藏了許久的眼淚這才無聲落下,順著下頜滴落在日記本上,暈開一大朵淚花。 真的是慌張極了,才讓人徹底崩潰,抓著年長者的手腕哭到喘不過氣,因上火喉嚨嘶啞,就連哭都是小心翼翼的,發不出太大的聲,一下一下抽氣,聽的人心里泛酸。 “小淮命大,會沒事的,啊?!标愌┮踩滩蛔∠肟?,“這么多次都挺過來了,這次也會沒事的?!?/br> 怎么都勸不走人,陳雪只能時常給人送些吃的,可那些食物怎么拿過來的,就又怎么拿回去,撐不住了才喝點奶,短短幾天,林暮生氣被抽走了大半。 后面葉澄與顧昭來過,做手術的那天他們也在,顧昭把人送過來就走了。 葉澄與林暮說,自己是陳淮的心理醫生。 她最開始與顧昭賭氣才會答應家里安排跟陳家的訂婚,陳淮對她態度一直不冷不熱,她看出陳淮性格有問題,提醒過陳淮,可陳淮不知道是不信任她,還是覺著無所謂,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我出國散心,顧昭找不到我才去針對陳淮,沒想到調查之后把你引到了京北,抱歉,林暮?!?/br> 林暮沒什么想說的,恍若未聞,她與顧昭的故事,林暮并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