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林暮笑笑,看向窗外,黑色的車窗倒映出他灰蒙蒙的影子。 火車啟動,嘎達嘎達的車輪聲響起,帶著他走向熟悉的,距離陳淮越來越遠的地方。 思緒萬千,意外與遺憾都太多,林暮睡不著,打開手機,他的屏保是一張手寫字的照片,照片上寫著[不回去,跟你一起。] 他后知后覺想起自己的手機可能被陳淮碰過,不知道陳淮有沒有見到這張照片——或者說,不知道陳淮有沒有認出這是他寫的字。 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林暮靠在窗簾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看著這張屏??戳撕芫?。 陳淮那些偏執的瘋狂的都保存在他的記憶里,從未隨著時間褪色,倒是在一次又一次得反復回憶里逐漸清晰。 假如現在問林暮“得到后又失去”與“從未得到”兩個選項里面他會選擇哪個,他還是會堅定不移的選擇擁有陳淮的那個選項,哪怕會很痛。 所以在“再次見到陳淮”與“永遠不見”的兩個選項里面,林暮依舊傾向于前者,痛苦與快樂都好,這些都是生命附贈給他額外的禮物。 深夜車廂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林暮一直沒有困意,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按照陳淮說的,把資料發送到王助提供的那個郵箱。個人私情與孩子們的事相比,他要拎得清,無論是多么小的機會,他都不能放棄。 做完這一切,林暮才在火車行駛聲中緩慢睡過去,半夢半醒的他在每一次到站中醒來,又在每一次出發后合上眼睛。 直到窗外景色越來越熟悉,北城終點站的提示音響起,林暮感覺仿佛重新被注入了血液。 他隨著人流下車,看見熟悉的攤販,周圍的人們cao著一口聽了二十幾年的口音,林暮遲來地發現,原來他也有著名為“故鄉”的東西,這是一種只有遠行后才能體會到的歸屬感。 他先去縣城醫院看了團寶,小小的一團躺在氧氣艙中,跟普通小孩不一樣,睡眠與昏迷是團寶的常態。 醫生說她的狀態還算穩定,這讓林暮的疲憊減少很多,他彎下腰,將額頭抵在艙外,小聲呢喃:“對不起呀團寶,是我不好?!?/br> 想了想,他又說:“其實還是有好消息的,我們有錢了……雖然不多,但很快就可以湊夠費用了。等團寶健康長大,就能跟著哥哥jiejie們一起玩,一起念書讀大學了?!?/br> 看完團寶以后,林暮去醫院附近的水果店賣了一些水果送到護士站,她們都很喜歡也特別心疼團寶這個小可憐,林暮能收到團寶的日常狀態,全靠她們熱心分享。 把這些事情做完,林暮坐上公交,回到了那條他熟悉的春花胡同。 胡同的變化不是很明顯,干凈整潔不少,拐角處的垃圾堆不見了,換成了兩個大的綠色垃圾箱,似乎還裝上了路燈。 進院的路上,林暮遇到了同個院子的嬸嬸,大抵是她年紀大了,見到熟悉的小孩長大成人,也沒了從前那么強的偏見與攻擊性。 她朝院子一角潑了盆水,跟林暮笑笑:“誒呀,這不小一嘛,多少年沒見了,長成大孩子了!” 林暮有些意外于她的熱情,停下轉動鑰匙的手,轉身輕輕回了句“嗯”。 對方爽朗一笑:“哈哈,還是這么不愿意吱聲,晚上吃了沒,沒吃來嬸家吃一口?” 剛剛還能淡定相處的林暮立即紅了臉,他擺擺手,說“不用”,逃似的打開門沖進去。 哪怕是已經長成大人林小一,還是學不會面對他人的關心與熱情,因此總是顯得如此局促不安。 他幾乎能想象到,外面的嬸嬸這時候嘴里一定是用著以前熟悉的語氣,不停念叨他“沒禮貌”,“晦氣”,“不懂事”了。 大概是跟孩子們相處久了,又出去一趟,心態不知不覺發生變化,他不再對世界充滿敵意,反倒覺得這種聽了好多年的埋怨都變得親切起來。 小屋拉著窗簾,微弱的光線透進來,整個房間跟他當年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走的時候只帶了陳淮的被子跟換洗的衣服。 放下書包走進去,林暮摸摸桌子,摸摸床頭,想到馬上就要把房子賣掉,不舍的情緒逐漸濃厚。 床上已經沒了褥子跟床單,只剩一層木板,他直接穿鞋踩上去,一把拉開窗簾。 今天是個好天氣,太陽光很足,攢了許久的灰塵在陽光下不停飛舞,林暮沒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打開窗戶通風,又去擰開水龍頭,太久沒用的龍頭生了銹,嘩啦啦的水流混著紅銹,在幾分鐘后才悠悠轉清。 林暮將屋里灰塵打掃擦洗干凈,從柜子里翻出之前洗好裝進袋子密封的床單被子,拿到院子里抖落開晾上。 最近幾天需要聯系中介,辦理手續,在回山里之前,不免還要住上幾天。 把所有東西收拾好,時間過去大半,林暮坐在床上,后知后覺有點餓,恰巧此時有人敲門。 想不到會有誰來找他,林暮納悶地推開門,外面是剛剛閑談兩句的那個嬸嬸,她手里端著小盆和碗,掌心里還攥著一雙筷子。 “誒呀,你瞅你這孩子,我一尋思你剛回來家里就沒吃的,普通家常飯菜,別嫌棄,吃完把盆給嬸送回去就行?!?/br> 林暮幾乎夢游一樣接過飯菜放在桌子上,嬸嬸站在門口好奇地朝里張望:“誒媽呀,還有你這小的屋吶,收拾挺干凈啊,我兒子那屋有你這兩個大,造的跟豬圈似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