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說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頭,自言自語地說道:“肩膀都是骨頭咬著肯定不舒服吧……要不換脖子怎么樣?反正我也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這么累?!?/br> “來?!绷中∫话巡鳖i送過去,“咬吧?!?/br> 他聽著耳邊陳淮粗重的呼吸聲,虛焦地看向別處。 見陳淮一直沒有動作,他又牽起陳淮的手放到自己脖頸邊上:“要不你掐死我也行,反正你力氣大?!?/br> 陳淮指骨捏得咔哧響,手臂繃緊,林小一眼中全無懼意,他說:“你看你就是這樣,我說點什么做點什么你都要犯病,一犯病就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殺了我,我每天睡前都得提心吊膽的擔心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br> 手抽回去了,林小一嘆了口氣:“你家里人答應給我八百萬,我覺得有點少了,但也沒辦法,要不出更多了?!?/br> “好多錢對不對,你搬貨要賺一百多年,我靠兼職更是一輩子都攢不夠。每天吃饅頭,扣扣搜搜花幾塊錢都要心疼的日子我過夠了,陳淮,要不你看在我撿了你,又養了你這么久的份上,給我個擁有新生活的機會,好嗎?” 他嗓子啞透了,后半段只剩氣音,說完突然開始咳嗽。 陳淮想要伸到他后背拍拍的手被他抓住,用力抵在胸口處。 直到腰都咳得彎下去,貼在被子上,還是停不下來,于是林小一開始干嘔,生理淚水被嗆得涌出來。 他在咳嗽的間隙里仍不放棄問陳淮:“行,咳咳……行嗎?” 陳淮沒答應也沒拒絕,面無表情地把手抽走,林小一連他的袖口都沒抓住。 他站起來,走到料理臺邊接了杯水,等林小一的咳嗽聲停下后,憑著感覺伸手遞給他。 不知道從林小一的哪句話開始,他的世界突然黑了,一點光亮都看不到。 又看不到了。 林小一說的那些都對,陳淮沒辦法反駁,他知道林小一生氣,生氣了口不擇言很正常,他不會放在心上,等消氣就好了。 咳嗽聲停下好一陣,林小一遲遲沒接他的水,他便摸索著,將杯子放在料理臺上,徑直走向床尾,脫鞋進到里面,背對林小一躺下。 天亮就好了,林小一就會變回以前那個又可愛又好哄的林小一。 可林小一此時看著陳淮背對他的身影,把手用力捂在自己嘴上,無聲落淚,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清清楚楚看到陳淮剛剛拿著水杯面朝墻壁的樣子——陳淮以為自己在那邊。 他就那樣看著墻,嘴角崩得很緊,努力控制表情,走到床邊的時候膝蓋甚至撞到了床板才停下的。 林小一知道他肯定又看不見了。 下午跟陳淮家人溝通的短信就躺在手機里,明天上午,他們就會把陳淮接走。 林小一試著問過,自己可不可以陪著陳淮做完手術,確認他沒事了再離開。 可他們說,陳淮做手術在國外。 他們說知道陳淮跟自己的關系,錯誤的關系應該終止于陳淮離開北城的那一刻。他是陳淮的污點,他們是兩個世界云泥之別的人,他們不愿計較不代表他們不能計較。 他們說陳淮現在愿意留在他身邊,不代表痊愈后也會,警告他不要得寸進尺。 他似乎被當成了那種誘導傻子發展錯誤關系的變態。 他不是嗎? 林小一不知道。 他搜索了什么叫同性戀,男的可不可以跟男的在一起這些詞條。 那些惡意謾罵透出屏幕穿透林小一的心臟,什么有病,惡心,不正常,林小一不敢想。 沒有人教過他什么是對什么是錯,沒有人告訴過他跟陳淮之間的感情究竟算什么,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帶著陳淮走向了錯誤的路。 ——他再一次,做錯了。 他人生的罪責又增加一筆,他感覺到羞愧,感覺到自責,感覺到無地自容。 他對不起陳淮。 林小一靠近陳淮的方向,動作很輕的躺下,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淮是他生命中的一團火,熾熱guntang,現在這團火,大概就快要消失了吧。 他要陳淮離開自己,干干凈凈的開始新的生活。 · 林小一又一夜沒睡,昏昏沉沉,他在天沒亮的時候就下地洗漱了。 收拾完找出陳淮已經洗干凈的新衣服,擺好,又找出自己最得體的那套——不過是新年剛買的那身衣服。 兩套款式顏色相近的放在一起,簡直像是又要警示林小一些什么。 他抿抿嘴,把自己那套團起來,塞進整理箱的最角落。又翻找了很久,白色的長衫已經洗到發黃,黑色的都開始發白,他很久沒買過新衣服,竟是找不到更像樣的了。 他看著翻出來被他堆在地上的那些衣服,自嘲地笑笑,他這是在干嘛啊,上次給陳淮mama留下的印象已經夠差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他可是個居心叵測的壞人。 今天過后,他,林小一,跟陳淮,跟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省省吧。 衣服一股腦的塞回去,林小一坐在床邊看陳淮,等短信。 可沒一會他就坐不住了,好像閑不下來那樣,趁著陳淮沒睡醒,又把藥膏拿過來給陳淮換藥。 萬幸陳淮沒醒,林小一愣了一會,坐到桌子邊上,打開手電筒,掏出筆記本,邊思考邊刪刪改改地寫了好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