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伸手撩了撩,感覺水溫正好。 林小一現在渾身上下只剩嘴能動,于是繼續喋喋不休地控訴對方:“你個騙子,根本就不傻,你裝傻騙我?!?/br> 發尾被水打濕了,頭頂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說什么都是對牛彈琴,他也覺著沒意思,突然安靜下來,提醒陳淮道:“你慢點,別把胳……別把床單弄濕了?!?/br> 陳淮蹲下后,他只能勉強看到陳淮的頭頂,陳淮不做聲,林小一見不到他的臉,就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他輕輕搖晃腦袋,費力仰頭,用眼睛去找人,卻被比溫水稍涼的指節桎住。 “聽到沒???”林小一又問。 陳淮稍微往上挺直了身子,將臉置于林小一的上方,與他對視。 林小一愣了一下,好一張棱角分明,禍國殃民的臉,心想絕了,死亡角度也可以這么好看? 大概是光靠這張臉就能賺錢吃飽飯的程度了吧。 陳淮估摸著林小一知道他聽見了,又蹲回去專心給他洗頭發。 光是澆水的時候還好,可陳淮的手一伸進發根,林小一就有點不適應。 除了很小的時候,奶奶會偶爾摸摸他的頭,還有那個陳老師替他剪過一次頭發之后,就再沒別人碰過他的頭了。 陳淮的手溫偏低,落在溫熱的頭皮上,形成反差,觸感尤其明顯,像是被放大了幾倍。 林小一甚至敏感地覺得,陳淮每抓一下他的頭皮,渾身都像過電一樣,感覺酥酥麻麻的。 “你別,別揉了……”林小一把頭往床里面縮,想要躲開陳淮的手,“差不多就行,隨便洗洗得了?!?/br> 后頸猛地被陳淮捏住,托著他往外挪了挪,林小一這才反應過來頭自己發上全是水,再往里床單真要被他弄濕了。 家里都沒有額外能換洗的。 林小一渾身僵硬,梗著脖子裝死:“等會洗完你就死定了?!彼]著眼睛繼續放狠話,可腦袋在人手里,明顯沒什么威懾力。 隨著時間流逝,水溫逐漸與陳淮的體溫趨于一致,他也漸漸適應了陳淮力道適中的手法,甚至開始覺得有點享受。 身體在不經意間松懈下來,頭也全靠陳淮放在頸下的手撐著,聽著耳邊的水流聲與泡沫聲,林小一感覺意識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他就這么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小一渾身一抖,猛地睜開眼睛。 感覺綁著自己外套已經人被解開了,身上還蓋著一層被子。 視野所及之處一片漆黑,今晚連月光都沒有,整個房間靜得可怕,一點聲音都沒有,無盡的黑暗像要把人吸進去。 剛剛陳淮給他洗頭發那些畫面就像一場夢。 “陳淮?”林小一叫著陳淮的名字,往身邊摸了摸,卻沒摸到應有的體溫。 林小一突然變得很慌,恐懼漫上心頭,他急切地對著黑暗中呼喊著:“陳淮,陳淮?你在嗎?” 他手忙腳亂地到處亂摸,情急之下撲空,差點摔到地上。 身后突然出現一雙手,將他攔腰截住,林小一懸著的心緩慢落地,跳得很快。 他先是很小心地碰了碰自己腰間的手,不敢相信似的,又伸手去摸陳淮的胳膊,最后轉過身摸陳淮的頭,陳淮的臉。 陳淮的呼吸打在他手上,讓他稍微有了點真實感。 手上動作越來越急,他的聲音彷徨又無助,帶著一絲后怕埋怨陳淮:“你嚇死我了?!?/br> 第32章 第二日照常上學。 林小一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王媛跟林小一同桌快四個月了,通過這幾次的事,她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林小一對多年前的那些事的態度,遠沒有他自己所說的那么平靜。 昨天晚上回家,她跟mama聊過。 mama說結合林小一幼時接受的采訪記錄看,他童年應當一直處于一種極度扭曲的,壓抑的,不正常的家庭氛圍中,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難免會有一些很重的心理創傷。 王媛將自己上次勸說林小一再次接受采訪時,林小一回復她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話轉述給了mama。 mama又非常一針見血的指出,林小一的內心深處一定存有很強烈的自我厭棄感,這種潛意識層面的負面情緒出現,如果沒能得到正確的引導或是抒發,后果是很嚴重的。 有些人會逐漸將真實的自我封閉,變得越來越不合群,而有些人則會將這部分難以承受的壓力轉換外放的隱性暴力,比如自.殘或逞兇好斗。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在對抗外界傷害的同時,也在進行強迫性的自我傷害。 王媛問母親:“那我怎么做才能幫助他呢?有的時候我會感覺林小一有一點,可憐……” mama只說:“尊重他吧,把他當做一個正常的同學,正常的朋友那樣對待?;蛟S小一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呢?” 王媛又想到林小一的那個哥哥,發現林小一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好像表情總是會比平時看起來更生動一點。 而且她早就敏銳地發現,當初學校柵欄外面的乞丐,每天盯著的人就是林小一。 林小一也總是在默默關注著外面的人。 這種互不打擾,又互相牽掛的狀態在王媛看起來感覺很奇妙。 原本想要關心的話到嘴邊,林媛突然拐了個彎:“聽說元旦的時候會組織班級聚會,小一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