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生焦急驚呼著:“淮哥!小王,小王呢!小哥哥你快松手!” 被喚作小王的助理與胖子雙雙狼狽地擠進門,助理快步走近扯開林暮,熟練地翻找出消毒手巾遞給陳淮。 陳淮嫌惡地擦拭與他觸碰過的手掌,俯視面前的男生。 陳舊的白襯衫略微泛黃,肩膀處一塊晃眼的黃綠色污漬,手腕表帶磨損嚴重,發型不男不女雜亂無章,從他這個視角看過去就連眼睛都看不到。 瘦得病態,像某些身患絕癥的病人。 “什么情況?”陳淮詢問助理,聲音低沉喑啞,陌生的聲線像粗糲的砂紙,打磨著林暮的神經。 林暮低著頭,雙手緊握垂在身體兩側,手腕挫傷的劇烈疼痛被他忽略,怎么會這么巧,怎么會是他,怎么會是陳淮。 失望與絕望一塊漫上來,贊助沒戲了,林暮想。 當年將陳淮送走的畫面歷歷在目,七年前陳淮最后留給他的眼神,是恨他的吧。 助理向陳淮低聲解釋,王宇偷偷問林暮有沒有事,林暮將手腕背到身后搖搖頭,像是怕被誰看到。 聽到助理提到某個關鍵詞,女生的聲線變得尖銳:“羊淮山???那不就是當年淮哥跟表姐被綁架的地方?!” 她提起裙子后退一步,站在陳淮身側,態度反轉,看向林暮的眼神帶上恐懼與鄙夷。 “窮山惡水出刁民,你們打錯主意找錯人了!一個上過新聞的拐賣村,你去支教?還找人贊助?真可笑!小王,叫保安!報警!把這兩個騙子趕出去!” 她為什么會知道? 林暮頓在原地,如遭雷擊,本地小報上的十幾年前的新聞竟然能傳到京北這種地方嗎? 女生近到幾乎快要貼在陳淮身上,陳淮卻沒有方才被自己碰觸那般過激的反應。 林暮轉念一想,女生與陳淮的關系這樣親密,知道羊淮山的事情也實屬正常,畢竟當年陳淮家里人將他帶走時就調查過自己。 王宇不忿,見林暮臉色蒼白,怒然回懟:“你個丫頭片子聽風就是雨,知道個屁!” 大小姐沒受過這種委屈,聲音尖銳:“沒禮貌的死胖子!叫誰丫頭片子!我淮哥跟表姐當年就是被騙到羊淮山的,你才懂個屁!” 閉上雙眼,女嬰被病痛折磨的小臉浮現在林暮眼前。 他咬咬牙,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艱難面向陳淮開口:“陳淮,你還,還記得我嗎?你能不能……幫幫我?” 說完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陳淮的臉色。 莫名其妙熟稔的語氣,甚至不自覺帶上了所有人都沒發現,就連林暮本人都沒發覺的奇怪的信任感。 陳淮卻感受到了,他不知道自己這種錯覺從何而來,心中煩躁漸起,助理提醒他拍賣還有三分鐘就要開始。 “解決掉?!标惢磳χ硐掳l指令,沒有給林暮任何回應,直接繞過他,向門外走去。 這個結果在林暮意料之中,陳淮對懶得理會的人,向來這樣視若無睹。 擦肩而過,林暮再次抓住陳淮的袖子,用那只痛到失去知覺的手。 他抬頭與人對視,抑制不住的關心脫口而出:“你過得好嗎?” 語氣一再過界,仿佛他們真的有很深很熟的關系,陳淮看著男生巴掌大的臉,變紅的眼,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 可無論他如何搜刮,記憶中也找不到有關這張面容的蛛絲馬跡,甩開男生的手,陳淮后退一步,保持距離,語氣疏離淡漠:“抱歉,您是哪位?” 林暮眼睛睜大了一瞬,瞳孔收緊,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淮。 他總是能知道陳淮的每個表情是什么意思,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 陳淮……把他忘了? 一無所知的神情做不得假。 當年他撿回家的陳淮是個傻子,又臟又啞,不是現在這個人模狗樣,衣鮮亮麗的集團的大老板。 屬于林小一的那個陳淮已經死了,死于他親手推下去的那管鎮定劑,死于他一根根扒開的帶血的手指,以及對他說出的那句——“我不要你了?!?/br> 林暮改過名字,他不再叫林小一,這個陳總也不再是陳淮。 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胸口快要炸開那樣悶痛,林暮很快認清這個事實,將外溢的情緒艱難收起。 半晌后,他停在空中的手收回去,側過頭,眼神虛焦地看向墻角,聲音有點啞。 他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br> 說完拉著王宇扭頭就走。 陳淮本來還在耐心等著,等這人真的說出些什么關于彼此的事,或是有關于他缺失的那段記憶的內容。 沒想到對方只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認錯,走的干脆利落。 看著林暮消瘦得不像話的背影,與他拉上朋友的衣袖那只手,又想到這只手剛剛也同樣拉過自己的,陳淮心中升起更深的躁意,馬上就要上臺,不能宣泄的的情緒被他強行壓制。 陳淮褪下外套,像丟垃圾那樣扔到助理手中,掃到地面上一張白色燙金卡片與廉價智能手機,定住視線。 助理忙彎腰撿起,念出聲:“顧……陳總,這是顧昭名片?!?/br> 顧昭,陳氏集團對家,昭耀科技的控股人。 陳淮輕嗤一聲,面色更加不快,未置一詞,離開休息室,向拍賣現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