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她連忙彎腰拾撿。 恰在這時,一輛黑色汽車從她面前經過。 車里坐著的男人西裝革履,戴了一副金絲眼鏡,正翻看手里的文件,也不知怎的,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朝路邊望去,纖細柔弱如百合花般的女人正撞進他的眼瞳。 傅金城的腦??占帕似?,才反應過來。 沈繡婉? 熟悉的名字在心中炸響。 他出神的這一剎那,汽車已經駛出很遠。龠 方副官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您別說,這上海真是繁華,難怪國內國外的人都喜歡來這里……也不知道您那位同學的船到了沒有?!?/br> 傅金城緊緊攥著文件。 半晌,他道:“倒回去?!?/br> “什么?”方副官以為自己聽錯了。t “把車倒回去?!?/br> 方副官張了張嘴:“三爺,咱們……咱們不是去接您的同學嗎?” “我說,把車倒回去?!辟?/br> 方副官挑了挑眉,只得照辦。 自打三爺離了婚,這脾氣是越發古怪。 獨斷專行心腸冷硬,連帶著得罪了不少同僚,幸虧高層賞識,這才沒牽連到仕途。 今兒可倒好,還沒到目的地就要倒車,連老同學都不接了! 倒著倒著,方副官終于從后視鏡注意到了沈繡婉。 他吃驚地張大嘴巴:“三……三少奶奶?!那不是三少奶奶嗎?!誒對了,三少奶奶的家鄉就在姑蘇那邊,離上海近,大概是從蘇州河坐渡船來這里玩的!” 看見沈繡婉,他興高采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傅金城。龠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緣分,天南地北的,離婚了還能再次見面! 沈繡婉剛揀起她的幾只布袋,冷不防一輛黑色汽車停在了路邊。 她詫異地抬起頭。 車窗搖下,里面的那張臉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她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金城?” 傅金城徑直下車開門:“你去哪兒?我送你?!?/br> 直到坐進車里,沈繡婉才恍惚想起金城現在是上海的督軍。龠 她在這里遇見他,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兩年沒見,當時在燕京的婚姻又是那般潦草收場,一時間車內氣氛古怪,兩人俱都無言以對,連問好都不知從何問起。 汽車安靜地行駛在路上。 傅金城的目光落在沈繡婉的身上。 她盤著精致的發髻,夾棉旗袍外面罩著一件白色呢子大衣,雪白的羊絨圍巾襯得她小臉圓潤嬌美,耳墜上的珍珠平添幾分貴氣,她的肌膚比珍珠的色澤還要細膩白凈。 她這兩年,大約過得還不錯。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懷里。龠 她抱著幾只布袋,布袋里面是黑色毛線鉤織的衣裳。 他道:“上回你寄去燕京的斗篷,霜霜很喜歡。這一件,也是寄給霜霜的嗎?顏色似乎不大合適?!?/br> 沈繡婉緊了緊布袋。 這件毛衣是她織給元璟的,不是織給霜霜的。 第一百一十章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傅金城見她沉默不語,不禁多看了她兩眼?;?/br> 沈繡婉捂著毛衣,轉移話題道:“霜霜最近過得好嗎?我讀報紙,看見你來上海當督軍了,你有沒有把她一起帶過來?” 傅金城直言:“云珠接她去國外學畫畫了?!?/br> “什么?!”沈繡婉吃驚。 傅金城頓了頓,吩咐方副官道:“找一間咖啡館?!?/br> 冬日里的咖啡館干凈溫暖,彌漫著甘苦醇厚的香味。 兩人坐下之后,沈繡婉才從傅金城這里知道了她走之后傅公館發生的事情。 傅總帥沒了?;?/br> 老二傅錫詞瞞著家里人,在外面欠下了一大筆賭債,因為傅總帥亡故的原因,那些債主不肯再給傅家臉面,直接帶人上門追債,鬧得滿城皆知。 二嫂薛琴貞沒法兒,只得求著傅太太分了家,拿他們二房分到的那部分錢還清了賭債。 沈繡婉捧著咖啡杯,不由咋舌:“我從前與二嫂不睦,總以為她是個潑辣無情的墻頭草脾氣,沒想到二哥惹出這樣大的事情,她竟也能對他不離不棄?!?/br> “他們倆經過這一回磨難,倒像是真正夫妻同心了一般?!备到鸪锹曇舻?,“現在兩人也不在乎里子面子了,帶著兩個孩子前往天津經營茶樓生意,聽說做得還不錯,打算以后來上海開分店?!?/br> 沈繡婉想起二嫂那嘴皮子,也覺得他們挺擅長做生意的。 傅金城又繼續講老大傅銀紅的事。 自打岑卿如何傅銀紅離婚之后,他整個人一蹶不振,整日和那位方小姐方惠貞廝混在一處,方家二老逼著他娶方惠貞為妻,可他始終不肯松口,似乎對復婚仍然抱著一線期望?;?/br> 后來,岑卿如改嫁了。 嫁的是一位門當戶對年紀輕輕的高官,據說打小就喜歡岑卿如,以前留洋的時候還當過她的學弟。 這些年為著岑卿如一直沒娶,才聽說岑卿如離婚,就帶著禮物登門拜訪,彼此相處了三個月,發現性情三觀相當合得來,便順順利利談婚論嫁。 那高官待岑卿如的幾個孩子也很不錯,完全是視如己出。 傅銀紅親眼看著他們結婚,心底藏著的那絲期盼徹底沒了,當晚就要服毒自盡,被傅公館的女傭發現,及時送醫院才撿回一條命。 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