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居然還有心情化妝…… 心情莫名其妙地糟糕了一瞬。 他望向工作人員離開的方向,把玩著鋼筆,薄唇噙起一點笑,忽然道:“好慢?!?/br> 沈繡婉也看著那個方向:“是啊,好慢?!?/br> 兩人之間便又陷入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人員才拿來蓋完公章的離婚證明書,兩人各執一份。 傅金城沒看一眼,塞進大衣口袋,快步離開了大樓。 沈繡婉落在后面。 她仍然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凝視這張薄薄的離婚證明書。 面前的茶已經涼透。 指腹緩慢地摩挲過上面的那兩個名字,她情不自禁紅了眼眶。 倒并非是舍不得金城。 而是難過自己苦心經營的婚姻仍舊以失敗告終,難過自己虛耗在異地他鄉的七年青春。 她珍而重之地收起離婚證明書,拿起拎包離開。 走到大樓外面,天空陰沉沉的。 金城背對著她站在檐下,似乎也在看那鉛灰色的天空。 她輕聲道:“又要下雪了。不知道我的家鄉,今年落了幾場雪?!?/br> 傅金城回眸。 他以為沈繡婉是故作姿態,是想用離婚要挾他,逼迫他和周詞白撇清t關系,可是直到簽字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她是真的想要離開。 捕捉到沈繡婉微微泛紅濕潤的眼眶,他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煩躁又像是被什么東西撫平。 他想,她大約仍然是在意他的。 否則,又為何會在離婚的時候紅了眼? 其實他并沒有很討厭沈繡婉。 他只是嫌她煩,嫌她沒見過世面,嫌她動不動就愛哭。 往常同床共枕的夜間,他有時候看見她哭了,就會故意使壞欺負她、折磨她,讓她哭得更加大聲,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抵消他私心里對她的嫌棄和憎恨。 但他其實沒有憎恨沈繡婉的理由。 他和周詞白分手,并不是沈繡婉的錯。 他娶她,也是他自己點的頭。 她唯一做錯的事,大概就是愛上他。 是,他知道她愛他,他知道無論怎樣欺負她,她都舍不得離開他。 他知道她在乎他的一舉一動,知道她看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會偷偷拈酸吃醋,知道怎么哄她開心知道怎么惹她生氣,他有時候甚至會故意忽冷忽熱玩弄她的情緒,看著她在情海里彷徨失落患得患失,直到成為他枯燥婚姻里的小丑。 這是他報復舊式婚姻的手段。 寒風料峭,空中飄落起潔白的細雪。 沈繡婉道:“回去吧?” 傅金城撐開黑色的大傘。 兩人往汽車方向走去,她穿著旗袍和高跟鞋,走得并不快,他替她撐著傘,大半傘面朝她那邊傾斜。 雪花落在他的一側肩頭。 他垂眸望向沈繡婉,想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半晌,他想起她剛剛紅了的眼眶,道:“離婚啟事,你來寫吧?!?/br> 他在賭。 賭沈繡婉心里還有他。 如果她心里還有他,那么她聽見這句話肯定會當場哭出來,肯定會指責他為什么要對她這么殘忍。 但是沈繡婉并沒有哭。 她平靜道:“好?!?/br> 傅金城身影僵住。 不過剎那,他又恢復了平常,面無表情地替沈繡婉拉開車門。 黑色汽車緩緩駛離辦公大樓。 與來時相比,車內多了兩張離婚證明書。 車外多了一場灰蒙蒙的大雪。 …… 回到傅公館,沈繡婉鋪開筆墨紙硯,醞釀起離婚啟事該怎么寫。 她在報紙上見過不少,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需要親自執筆。 可寫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比如介紹兩人相識結婚的過程,敘述兩人的婚內種種,再闡述兩人離婚的緣由,洋洋灑灑,甚至可以寫出千言萬語。 沈繡婉修修改改,卻怎么也不滿意。 地上全是廢紙團。 窗外飄落的雪花也變成了鵝毛大雪,在園子里漸漸積得厚實。 直到黃昏時分,房間里點亮了電燈,沈繡婉才終于寫完。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用鎮紙壓住這張紙。 她起身去飯廳吃晚餐,走到房門口時,情不自禁回眸,深深凝視這間困了她七年的房間,須臾,便像是再無留戀,決絕地下樓了。 傅金城剛從書房出來。 他踏進房間,看見地面扔了不少揉皺的紙團。 他走到書桌旁,黃銅鎮紙壓著一張紙,紙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傅金城和沈繡婉離婚?!?/br> 她的那一手簪花小楷依舊秀麗漂亮。 只是行文過于冰冷,瞧不出半分柔情。 任誰也想不到,七年婚姻,會以這九個字潦草收場。 傅金城獨自在書桌前站了很久。 窗前的陰影覆蓋著他的面龐,瞧不出他臉上是何種情緒。 雪漸漸大了。 當刊登了這則啟事的報紙出現在大街小巷的時候,沈繡婉已經拎著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傅公館。 她從報童的手里買了一份報紙,又叫了一輛黃包車前往火車站。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上還有積雪,攤販們才剛擺攤開張,各式餛飩、湯包鋪子散發出噴香的熱氣。 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