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的腦子里,浮現出她的丈夫和周詞白歡愛的畫面—— 在她孤零零守著霜霜的時候,在她一個人枯坐到天亮的時候,他抱著年少時的情人耳鬢廝磨,在床榻上做著曾與她做過的那些親密的事。 自然,他和周詞白還會有許多話說。 他們在漫長的冬夜里,在彼此的體溫之中,盡情訴說十年來的思念,也許他們還會談論彼此婚姻的不幸,也許金城會告訴周詞白,他娶了一個多么不討人喜歡的鄉下太太。 背叛……栓 沈繡婉突然想到了這個詞。 她胃里翻涌出一陣陣惡心,顫抖著聲音強調:“你別碰我……” 傅金城也坐起身。 他沒料到,沈繡婉的反應會這么大。 他雖然在醫院里照顧周詞白,但并沒有碰過她,每天探視完畢,他都會坐方副官的汽車回私宅休息。 他揉了揉眉心。 他只不過是起了一點玩心,想看沈繡婉為他吃醋,權當做夜里的一點小情調,卻不想她的反應竟然如此激烈,要跟他這樣鬧。栓 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興致全無,緩聲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抗拒這樁婚姻。后來我提出離婚,是你自己不肯。沈繡婉,你明知道我愛的女人是誰,你也明知道我對你并無男女之情,即使如此你依然不肯離婚?,F在你又要跟我鬧,你以什么立場和我鬧?現在的處境,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不是嗎?” 房間里一片昏暗。 淺薄的雪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沈繡婉隱約能看見傅金城的輪廓。 明明房間里暖氣充足,她凝視男人,卻忍不住渾身發抖。 是啊,她確實沒有立場,管束他和哪個女人在一起。 她算什么呢?栓 妻不像妻,友不像友。 像是被傅爺爺硬塞給他的一塊舊抹布,被他這樣的嫌棄。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對他失望過,不是沒有產生過離婚的念頭。 可是…… 可是,他總是在她快要積攢到足夠的失望的時候,給她一點甜頭嘗,像是故意吊在兔子面前的胡蘿卜,她眼巴巴地看著那根胡蘿卜,她以為她再稍微努力一點點就能夠到,但其實窮盡畢生心力,她也觸及不到半分。 他用陰晴不定的態度,令她在感情中患得患失日漸卑微,她親手捧著自己的心獻給了他,從此自己的情緒和人生都被他徹底掌控。 他用曖昧編織成一張情網,輕而易舉就把她困在了這里。栓 從此,逃不脫,放不下,舍不得。 她十六歲就嫁給了他。 那一年她還懵懂無知青澀稚嫩,還不知道什么是齊大非偶,她只知道自己對這個英俊矜貴的男人一見鐘情,他是她這輩子喜歡的第一個男人,是她深愛的丈夫,是她仰望了整整七年的英雄。 整整七年了,他卻從未回頭看她一眼。 淚水悄然積聚,直到涌出眼眶。 沈繡婉低下頭胡亂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我從前沒出嫁的時候,一年到頭也哭不了一次。女人真是奇怪,怎么自從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變的特別容易掉眼淚呢?” 她說話的時候,唇邊噙著無奈自嘲的弧度。栓 其實她自己很清楚,并非是喜歡一個人才會變的愛掉眼淚,而是因為那個人不值得,所以才會惹她掉眼淚。 淚水沾濕了幾綹烏黑的鬢發,顯得女人的臉蒼白消瘦,她的眼睛偏圓,她才二十三歲,瞳孔里還捎帶著一點不諳世事的天真,鼻翼上那粒朱砂小痣令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并不像是生過孩子的女人。 因為深愛一個人,她含淚的眼多了幾分繾綣風情。 她凝視自己的丈夫,哭過后的聲音帶著沙?。骸敖鸪?,你不喜歡我,所以你也不想我繼續喜歡你,你盼望我愛上別的男人,然后和你離婚,是不是?” 傅金城眼眸晦暗。 他被沈繡婉愛了七年。 他知道她愛一個人的時候有多么全心全意,有多么可憐可愛,她恨不能為那個人毫無保留地獻出整顆心。栓 如果將來有一天,她的眼睛里出現了別的男人,他會如何呢? 大約會松一口氣吧? 畢竟他一直渴望結束這段長輩包辦的舊式婚姻。 他這么想著,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副金絲眼鏡戴上。 他輕聲:“是?!?/br> 話音落地,女人本就難過的臉上更添幾分悲哀。 她深深低下頭去,細白的雙手緊緊攥住被褥,細弱的雙肩輕輕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栓 淚珠一顆一顆滴落,將寶石藍的綢面被褥染成一朵朵深色。 傅金城擰眉。 他伸手按住沈繡婉的手,女人的眼淚砸下來,恰巧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溫度竟是guntang。 人的眼淚,怎么會這樣燙? 傅金城忽然煩躁地擁她入懷。 他抱著她,寒夜里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做一個約定,等你將來愛上別人的那天,咱們就去辦理離婚手續,我會轉贈一半財產給你。自然,在你愛上別人之前,你仍然可以留在傅公館,繼續當你的三少奶奶。作為交換,你不得干涉我的私事?!?/br> 他的意思很明白。栓 這段婚姻,等同于名存實亡。 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