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繡婉這才撲進傅金城的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壓抑著聲音,哭了很久很久才緩過來。 傅金城垂著眼睫,慢條斯理地點燃香煙。 他也是爬上這半截火車,才發現車廂里不止那兩個洋人,他們糾集了一批同伙,打著劫掠所有古董文物的主意。 他雖然解決了幾個,但自己腿上也中了一槍,只得暫時躲進后面的車廂。儰 他算計著時間,哪怕沿途沒有官員出手幫忙,這列火車也總有耗盡燃油的那一刻,到時候除非爆破,否則那幾個洋人打不開反鎖的車廂門,仍然搶不走這批金石古董。 他沒有辜負沈繡婉的信任。 他咬著煙笑道:“東西不是都還在嗎?你哭什么?” 沈繡婉跪坐在他身邊,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抽噎地望向他的腿。 傅金城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見女人的眼睛里寫著nongnong的關心和傷痛。 原來她是在哭他的腿傷。 視線又落在她赤著的雙腳上。儰 她竟然不顧危險,跟那些巡捕一起爬進了疾馳的火車。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 難怪燕京城里人人都說,沈繡婉愛慘了傅金城。 第五十一章 他其實是愛著我的吧? 巡捕們終于在距離晉陽火車站不遠的地方,停下了這列火車。踦 已經接近黎明,秋雨初歇,幾顆星星出現在泛白的天際,草葉上凝結著濕漉漉的雨珠,連空氣都是濕冷的。 沈繡婉擔心外面的潮氣弄壞了那些經卷,就讓巡捕們先回去找幾輛汽車或者黃包車過來搬運。 傅金城坐在原地沒動,吩咐沈繡婉道:“我的傷口需要立刻處理,第二節 車廂預備了一只藥箱,你現在去拿過來?!?/br> 沈繡婉按照他的指示抱來藥箱,看著他利落地取出手術刀、鑷子、紗布、止血藥等物,又用打火機給手術刀消毒。 她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金……金城?” “那顆子彈還在我的身體里,”傅金城把手術刀塞到沈繡婉的手里,眉梢眼角都是平靜,“你替我取出來?!?/br> 沈繡婉呼吸一窒。踦 她握著手術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 傅金城咬著煙低下頭,拿剪刀剪開傷口旁邊的褲子。 幸好他躲閃及時,這顆子彈幾乎是險險擦過他的腿部動脈。 否則,他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可子彈現在所處的位置仍舊很不友好,他必須把子彈取出來,否則萬一在運動中蹭破動脈,他仍舊得死。 他命令:“動手?!?/br> 沈繡婉臉頰慘白。踦 男人的大腿上全是血,她看一眼就要頭暈眼花心驚膽戰。 握著手術刀的手隱隱顫抖,她軟聲:“金城……” “不要看我,看著傷口?!?/br> 沈繡婉被迫望向那處血rou模糊的槍傷,咬了咬牙,強忍著滿心的害怕和惶恐,緩緩用手術刀割開那處皮rou。 明明四周很安靜,可她卻產生了一陣嗡嗡耳鳴,她在詭異的耳鳴聲里,仿佛聽見了刀刃割開血rou的聲音。 那種綿軟而又帶有韌性的觸感,驅使她恨不能立刻丟掉手術刀。 她繃緊t了小臉。踦 許是因為握慣了繡花針,許是連劈蠶絲線那樣精細的活兒都能做,她的手漸漸變得很穩,她割開了那處血rou,咬著牙,大氣也不敢喘,用鑷子小心而精準地夾出了那顆子彈。 之后的上藥縫合,更是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猛地喘了一大口氣。 她焦急地望向男人:“金城?!” 傅金城靠在車壁上,面如金紙薄汗淋漓。 他嘴里叼著的半截煙不知何時熄滅了,幾乎快要被咬斷。 他聲音沙啞地鼓勵道:“你的手很穩,你做得很好?!臂p 沈繡婉抬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生理性的眼淚順著面頰滾落。 她一輩子也沒經歷過這種事,她幾乎要嚇壞了! 傅金城取出打火機,因為脫力的緣故,顫抖著擦了幾下才點著火。 他點燃嘴里的香煙,深深吸了兩口,余光看見沈繡婉恐懼的渾身發抖,他默了默,忽然把香煙遞給她。 一滴細碎的冷汗落在漆黑的眼睫上。 他扯了扯蒼白的薄唇:“來兩口?” 沈繡婉急于做些什么來緩解滿心的后怕,于是下意識接過香煙。踦 她看了眼傅金城,學著他的樣子,深深吸了一口煙,下一刻卻被嗆得劇烈咳嗽,整張小臉都嗆得通紅通紅。 傅金城笑出了聲。 “不好抽……” 沈繡婉又羞又窘,把那半根香煙扔在了地上。 傅金城揀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悶聲道:“最后一根了,別浪費?!?/br> 沈繡婉這才注意到角落里扔著一只空煙盒,還有一堆煙蒂。 昨夜西北落了雨,那樣濕冷難熬,他卻受了嚴重的槍傷,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這節車廂,全靠抽煙來緩解疼痛……踦 沈繡婉想著想著,不禁又心疼地掉起眼淚。 傅金城不知道怎么哄她。 煙霧繚繞,他伸手替沈繡婉揩去淚珠,在觸碰到那些滾熱的液體時,心里悄然彌漫開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向來厭煩女人哭哭啼啼,但今天意外的并不反感沈繡婉。 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