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這是他盼了好久的,他與阿槿的孩子。 元宵前他曾那樣眷戀地與阿槿說,他想要阿槿給他生個孩子,當時那些溫柔繾綣,蘊含著無限情意與憧憬的話,此刻都如同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昨晚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會舍棄了阿瑾呢? 紀玄努力回想著昨夜的想法。 他那時想的是, 淡月身子弱,如今還發著高燒,要是落進了冰冷的湖水里,恐怕要大病一場。 她哥哥當年就是為了救紀玄,落進冰湖里大病一場,然后沒了的。 紀玄很害怕同樣的事情再在蘇淡月身上發生第二次,蘇淡月幼時也曾經救過他,他欠不起蘇家了。 蘇家兄妹對他有救命之恩,何況他已經欠了蘇淡月她哥哥一條性命了,他不想再讓淡月涉足危險之中。 而木槿身體一向康健,落入湖水中,他立刻跳下去,將她救出來,一定不會出什么大事。 他那樣篤定,那樣堅信自己的能力,那樣狂妄至極。 可是,阿槿出了事。 他心中只記著別人的恩情。 可說起來,從臨安到別山,再從別山回臨安,這一路以來,木槿才應該是他最大的恩人。 紀玄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自己臉上。 他心中無限悔恨,可是時光不能倒流。 她懷了孕,為何不與他說呢? 如果她與他說的話,他一定不會在做出那樣的選擇,如果她與他說的話,他…… 罷了,世上哪來的如果呢…… 紀玄坐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覺得渾身都在滋滋地冒冷氣,整個人似乎都被低沉的氣壓籠罩著。 第157章 向死 木槿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睜開眼睛,一句話也沒說,不哭不笑,只靜靜地躺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床頂上。 渾身疼得幾乎要碎掉,尤其是肚子,疼得鉆心徹骨,但是木槿臉上,仍然冷冰冰的如木頭一樣,沒有過多的表情。 紀玄如果不去看她的臉,根本就不知道她醒了。 紀玄滿臉驚喜,“阿槿你醒了,可還有哪兒不舒服的地方嗎?” 木槿仍然沒有理他。 紀玄看見木槿空洞的表情,心里直發酸。 木槿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她啞聲問:“我腹中的孩子……沒了嗎?” 紀玄張口欲答,卻又閉上了嘴。 他不敢回答,不敢看木槿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木槿看見他的神色,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勾唇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自言自語道:“沒了……” “沒了也好?!?/br> 她啞聲道:“既是孽緣,便不該留下孽種?!?/br> 紀玄驚愕抬頭,“阿槿你……說什么?” 木槿偏過頭去,沒再理會他。 紀玄站起身,有些無措地看著她,“阿槿你……你一定是累了才會說這樣的胡話,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br> 從前那樣暴躁頑劣的五公子,竟有一日也會無措至此。 紀玄果然出去了。 木槿聽見門關上的聲音,緊繃著的肩膀才松弛下來。 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中涌出來,如潮水般洶涌。 她的孩兒,她那可憐還未及面世的孩兒啊……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愿她的孩兒來生轉世,投在一個稱職的母親肚子里,投在一個有愛的……家中。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卻咬著被子,逼自己沒發出任何聲音。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再讓人窺見她的脆弱,木槿總覺得,是一件平添她可笑程度的事。 …… 丹楓院, 紀玄剛從屋子里走出來, 就看見蘇淡月被丫鬟扶著,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來。 蘇淡月滿臉關切:“玄表哥,木槿姑娘沒事吧?” 紀玄抿了抿唇,還是道:“淡月,你最近……不要出現在丹楓院了?!?/br> 蘇淡月愣住,“為……為何?” 紀玄嘆了一聲,并未解釋任何原因,從她身旁擦身而過,“過些日子再見面吧,不要出現在我與阿槿的面前了?!?/br> 蘇丹月僵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玄表哥怎么會這樣跟她說話? 好一會兒,側過頭看見他的背影,眼底漸漸涌上nongnong的恨意與不甘,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 而屋中的木槿,聽見外面的說話聲音,心中卻毫無波瀾。 大概是因為經此一事徹底心死了吧。 當時那些初初見到公子與蘇淡月關系親密時,那種酸澀的心情,如今想來早已恍若隔世矣。 她現在的心,不過一顆千瘡百孔、早已被掏空了的心罷了。 木槿又滿臉疲憊地睡去。 …… 翌日, 木槿從睡夢中醒來,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不知是因為身體損傷,還是因為喝了藥的緣故,近日里她是似乎格外嗜睡一些,每每睡著,也睡得格外昏沉。 木槿懷疑,她每日喝的藥里有安眠的成分。 紀玄端了藥進來。 他如同木槿從前照顧他那樣,扶著木槿做起身,給木槿喂藥。 木槿扭過了頭。 紀玄拿著藥匙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