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聞。 周不聞。 希望他能聽不見外界的嘲笑,即便聽見了,也不會放進心里去,亦希望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走自己的大道。 徐丘見他走神,又喚了一聲,“不聞?” 周嘲這才回過神來,“怎么了? 徐丘看著不遠處戴著厚厚面衣,遮得嚴嚴實實的幾個正在煎藥的人,問周嘲:“你覺得這次疫病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周嘲壓低了聲音,“徐大人可還記得十五年前,漳州那場瘟疫么?” 徐丘點了點頭。 周嘲幽幽感慨:“同今日情形頗為相似啊?!?/br> 徐丘目光一頓,“瘟疫相似不對么?” 周嘲道:“大多數情況下,每次爆發的瘟疫即便類同,但也不會完全一樣?!?/br> “因此,每次治療的方案也會不同,所以每逢大疫,太醫們才會為此頭疼不已?!?/br> 徐丘想到了他從泊之那兒拿過來的藥,用在紀玄和木槿身上,明明是完全對癥的。 尤其是紀玄,病得那么重,第二日就可以下床了。 他不懂醫,也沒經歷過瘟疫,不知道這原來是不對的。 泊之為十五年前那場瘟疫研制出來的藥,這場瘟疫竟然是完全可以用的。 這場瘟疫同十五年前那場是一樣的。 周嘲又道:“當然,周某所言,也只是大多數情況,這其中也存在不少的個例?!?/br> 周嘲除了搞死高家那件事以外,剩下的任何時候,一向都是謹慎的。 他既然如此說了,那最少就是有九成把握了。 更何況,徐丘記得,這位年少經歷頗為坎坷狀元郎,原籍就是漳州,是漳州大疫的親歷者。 徐丘神色嚴肅起來,道謝:“多謝不聞的提醒了,我會留意的?!?/br> 周嘲頷首,便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忝縣的大疫與當年的漳州大疫到底有沒有關系? 誰也說不清,但二者的的確確十分相似,甚至相似到了,當年的藥方今日用來完全對癥的地步。 以周嘲的心計,自然能看得出來,這么短的時間,京師的太醫就能找到完全對癥的藥方,自然是因為沿用了之前的藥方子。 …… 徐丘不懂醫,在城西待著也無甚事可做。 三人轉了一圈便一起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 紀玄向徐丘問起蘄州高家。 蘄州高家并不算什么大家族,紀玄遠在臨安,自然沒有聽說過。 徐丘道:“是田家的一門遠親,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但是高家經商有些家財,又會鉆營,討了田國舅的歡心,所以在蘄州當地勾結官府,偷稅漏稅,囤積了不少財富?!?/br> 紀玄心道,怪不得周嘲嚴辦了高家的案子,會為此丟了烏紗帽。 紀玄問徐丘:“周嘲與高家有仇?” 徐丘撓了撓下巴,“約摸是吧?!?/br> 紀玄挑了下眉,頗為好奇:“什么仇?不惜丟了官帽也要搞死對方?” “這我哪知道,要不你問問你周夫子去?”徐丘斜眼不懷好意地笑。 紀玄罵道:“滾——” “氣什么,難道不聞不是你夫子?” 徐丘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年輕人還是要尊師重道一點,不要這么心浮氣躁?!?/br> 想起當年意氣風發的周大人,徐丘也有些遺憾,感慨道:“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到別山來,在別山當一個小小的夫子?!?/br> 說到這里,徐丘一頓。 可是不當夫子又當什么呢? 周嘲為了滅高家,不惜得罪田國舅和皇貴妃,即便周嘲年輕有為,能力卓越,如今田家一手遮天的朝堂上,哪里還有周嘲的容身之地呢? 但是徐丘還是會覺得可惜,這可是本朝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即便算上前朝和前前朝,近幾百年的歷史上,這也是最年輕的狀元郎。 二十歲的狀元郎,能有幾個??? 徐丘搖搖頭。 可惜啊可惜。 第134章 “爺現在好了,阿槿給牽么?” 快到文昌巷時,木槿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好些日子沒見的張靈玲。 自從別山瘟疫蔓延后,她就再沒見過靈玲了,也不知道她這些日子怎么樣。 木槿連忙對紀玄道:“公子,奴婢能不能離開一會兒,您先回去?” 紀玄點了頭,木槿才快步走過去。 “靈玲——” 那個身影聽到木槿的呼喚,停下了腳步。 那人轉過身來。 果然是張靈玲。 木槿首先看見張靈玲頭上戴著的白絹花,以及她手腕上綁著的白色布條。 接著,她看到了她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很明顯是哭腫了。 木槿無措地看著她,“靈玲,你……怎么了?” 張靈玲一看到木槿,就又憋不住眼淚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木槿的懷里。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好一會兒,才從哭聲里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阿、阿槿,我、我沒有爹娘了,嗚嗚嗚……” 木槿從來沒見過,張靈玲哭得這么傷心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會在她懷里哭暈過去一樣。 木槿肩膀上的衣服都被她的淚水洇濕,浸濕成大片大片的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