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們之間莫名地很安靜,安靜到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木槿滿腦子都是紀玄剛剛的問題。 巨大的震驚過后,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她問自己—— 她能做到嗎? 她…… 起碼……現在……好像不行。 很長的一段時間過去,木槿仍然沒有回答。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那個極其暴躁的五公子好像也變了。 以前那個的狂傲至極、不可一世的五公子,從來不會為一個人等待這么長時間。也沒有任何人有那么重要的一個回答,讓他有耐心安安靜靜地等待這么長的時間。 可惜,五公子難得好脾氣的等待也是徒勞。 最終木槿也沒有給出答案。 在這種關乎真心的問題上,木槿有自己的原則。她很固執,如果撒謊,那么她寧愿不說。 紀玄無聲笑了下,似乎是對自己的嘲諷。 不消片刻,他收斂起臉上的失落,又恢復了那狂傲的富家公子模樣。 周身的落寞消失得干干凈凈,他又是那個暴躁難伺候的五公子。 木槿幾乎懷疑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少年手指靈活地轉著一枚玉環,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樣子,笑了下,說道:“你想那么多都是白想,擔心我母親高不高興,不如擔心擔心小爺我高不高興來的實際?!?/br> “畢竟,我才是決定你生死的那一個?!?/br> 木槿睫毛顫了下。 紀玄語氣輕快,讓人聽不出這是這是威脅……還是引誘。 木槿正在心里琢磨他話中深意時,紀玄又說:“反正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不論你現在合不合規矩,你回臨安后,在我母親那里都難逃重罰?!?/br> 木槿呼吸微不可察的一緊。 紀玄的話,提醒了她,她昨天剛寫了那封可能會害死她自己的信。 見木槿被嚇到,少年勾唇,“你與其東想西想,不如想想怎么討好我,萬一小爺一高興,就把你的小命撈回來了呢?” 木槿慢慢抬頭。 紀玄卻沒有看她,轉身離開了。 . 亥時過半, 別山鎮的街道上只零星幾盞燈火,文昌巷巷口更是一片漆黑。 除了紀宅,也就只有最里面那戶人家門口掛著一盞小小的燈籠。 燈籠撒下一個不完全規則的光圈,照亮了紀宅門口的路,也讓紀玄在一排幾乎一模一樣的門戶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家。 紀玄不準阿吉攙扶,腳步踉蹌地摸到了紀宅的門口。 阿吉提著燈籠,精神緊繃地跟在紀玄身后,生怕一不留神主子摔了他沒及時扶住。 紀玄抬起頭,看見那盞圓燈。 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阿吉一直跟在他身邊,李大娘每日天沒黑就早早回去了,這盞燈是誰留的,不言而喻。 紀玄看著又圓又亮的燈籠有些發愣。 原來,他們說的,家里有人給留一盞燈,是這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像還不錯。 少年那張醉醺醺的臉,似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太黑了,實在看不清。 喝醉了的紀玄像個孩子似的,突然揪了一把燈籠下方的穗子。 扯得那燈籠在寒風中晃了晃。 紀玄醉醺醺地推開門,一手捂著暈暈乎乎的腦袋,跨過門檻時,身子狠狠一晃,眼看著就要跌倒。 “公子!”阿吉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去扶。 說時遲那時快,紀玄一只手抓住了門框,才勉強站穩。 阿吉的心可算落了回去,一手提著燈籠,一手下意識往前伸著,生怕紀玄隨時站不穩跌倒。 跨過門檻,紀玄搖搖晃晃地走進去。 阿吉在后面看得心驚膽戰。 木槿聽到開門的聲音以及阿吉的驚呼聲,連忙從屋子里跑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五公子踉踉蹌蹌地往進來走。 紀玄嚷嚷著:“阿吉,備水,我要洗澡!” 阿吉連聲應道:“誒誒是!我馬上就備水去!” “公子,我先扶您回房休息,完了馬上就備水去?!卑⒓锨跋肴シ黾o玄的胳膊。 紀玄面色不善地一把推開他,“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 說著,少年便醉醺醺地自己繼續往前走。 木槿沒有照顧過喝醉了的人,驟然見到,一時,站在旁邊正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么合適。 紀玄快走到她旁邊時,腳尖似乎抬得太低,踢到了地面,一個前撲,便狠狠地迎面倒下去。 阿吉嚇得一瞬間臉色都變了,“公子!” 木槿也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去扶,本來都扶住了,但五公子太重了,她力氣不夠大,所以連帶著自己都滾到了地上。 五公子趴在她肩頭,他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 木槿的臉不禁紅了。 半張臉像是燒著了一般,突然熱起來。 好像上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木槿一側頭就能看見他纖長卷翹的睫毛,烏黑濃密,根根分明。 他眉頭緊鎖,或許是摔疼了,閉著的眼睛睜開,木槿看見他烏黑的瞳孔,清澈極了。 不似往日里那樣波云詭譎和深不可測,好像只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富家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