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歸零
葉靈的電話在一個深夜里打了過來。 瞿清對著電腦屏幕,看見了她蒼白的臉。 視頻電話那頭的女人沒有著急出聲,而是調轉了手機攝像頭,展示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倉庫,和墻上幾個陌生的實驗室標志。 “……找到了?!?/br> 葉靈調轉回來,低頭躲上了車,小聲地對瞿清說,“前天我就發現這個倉庫很奇怪,有人在外守著,說著我聽不懂的民族語言?!?/br> “今天他們車了,我才能進來,可倉庫已經空了?!?/br> “實驗室的殘留物我都帶回去檢測了,”葉靈頓了一下,“是高濃度冰毒?!?/br> “能帶走的物證,我都收好了。我現在飛h市,去找你” 瞿清點頭,“好,一定要小心?!?/br> 她合上電腦,指尖交迭,輕輕按住自己的掌心。冰冷,干凈,無所沾染。 可心底,卻像跌進了冰窖。 她閉了閉眼,苦笑。 ——意料之中。 方舟坐在她身旁,摟著她瘦削的肩,手臂微微收緊。沉默片刻,他還是決定說出口:“清清,我送你……去香港吧?!?/br> 瞿清搖頭,聲音淡然,“總得有人負責,不是我,就是葉靈、周鈺,還有西南大區的所有人?!?/br> “我寧可是我?!?/br> 她垂下眼睫,“付磊現在表面對我和付云澤回避不見,想明哲保身,但我知道,他去b市見過付云澤,讓他和我離婚?!?/br> 方舟咬著后槽牙,臉色冰冷,“是該離婚,但不能是現在?!?/br> “他和我離婚也沒用,”瞿清笑笑,“我要真的去坐牢,這件事發生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他的仕途也到此為止了?!?/br> “付磊現在,肯定恨死我了?!?/br> “方舟,我牽扯的人太多,如果我真的逃不掉——” “死是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br> “人死事了,名利場的最后一條法則?!?/br> 她按住方舟急迫想要說出口的話,“即便我不主動消失,也會有很多人想讓我死?!?/br> “在這之前,你告訴我,你還有什么愿望想要完成?” 方舟緊緊擁住她的身體,“我的愿望從來都只有一個,我想讓你快樂自由?!?/br> 瞿清靠在他肩頭,閉上雙眼,唇角微微揚起,“自由太難了?!?/br> “但快樂,還是有的?!?/br> 迫近死亡的時候,人會想清楚很多事。那些曾經無法坦然回顧的過往,也漸漸和自己和解。 成為瞿清的人生,算是她偷來的,橫豎算她賺了十四年,沒什么可后悔的。 更何況,她睜開眼,拍了拍方舟的脊背,“還沒到最后的時候,先盡人事吧?!?/br> “我整理好了苗家實驗室的證據,”瞿清的嗓音有些沙啞,“這是備份,你看看你爸爸留下來的東西里,有沒有能相互佐證的線索?!?/br> “好?!?/br> 方舟點點頭,低頭親吻她疲憊的眼睛,“會沒事的,清清?!?/br> 瞿清輕笑,抬頭勾著他的脖子,“方舟,選一所你喜歡的大學吧,我送你出國讀書?!?/br> “你在這,我在這。你走,我才走?!?/br> 方舟握著她的肩,堅定地看著她,眼眶有些酸。 瞿清移開眼,“陪我去趟普光寺吧,現在?!?/br> --- 天氣愈發冷,方舟握緊方向盤時,才發現,今天是農歷十一月初一。 所有人都認為瞿清的生日是1月24號,可只有他知道,沉卓的生日就是今天。 “生日快樂,jiejie?!?/br> 方舟停好車,拉著瞿清走到后備箱處,給她點燃了一根仙女棒。 凌晨嘶嘶啦啦的燃燒聲,仿佛能穿透寂寥的夜,傳送到十五年前的今天。 瞿清愣了愣,無奈地笑笑,接過那根五彩斑斕的煙花棒,“這你都知道了?!?/br> “你以前的生日愿望,寫在日記里了,”方舟摸了摸后腦的頭發,看著她彎起的眉眼,笑得開懷。 “雖然晚了一些,”他又拿出一根,和瞿清手里的那根一起,在夜空里劃出圓滿的圈,“但也算實現了,對吧?” 眼眶有些熱,她盯著不斷燃燒的彩色煙花,輕輕“嗯”了一聲。 她曾經許愿,以后的每一個生日,都有為她而放的煙花。 瞿清踮起腳,煙花燃盡的那一刻,在方舟的臉側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謝謝?!?/br> 方舟牽著她,在九百九十九級的臺階上,兩個人并肩不語,手卻攥得很緊。 天色有些蒙蒙亮,呼出的白氣消散在空氣里。 今天又是個陰天,沒有陽光。 廟門前,凌晨就排起的搶頭香隊伍,隨著木門推開,漸漸散去。 方舟替她點燃線香,陪她在神佛前虔誠叩首。 “我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都會來?!?/br> 走出寺廟,瞿清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道:“我mama送我和瞿溪離開之后,很快就消失了。瞿謙和讓我和瞿溪認苗嵐做母親,給了她一筆錢,要求是永遠不能再出現在我和瞿溪面前?!?/br> “后來我回國之后才知道,她拿著那筆錢,去y省投資了幾個民宿,過得還不錯。我的親生父親,賭債纏身,死在了賭場?!?/br> “她本該過的不錯?!?/br> “只是在我還在讀書的時候,她得了很嚴重的肺炎,死在了外地,骨灰揚進了大海?!?/br> 方舟摟著她一步步下山,唇線緊緊抿著,聽她繼續說。 “我不知道她的忌日是什么時候,但就當這一天是吧。沒有她的犧牲,就沒有‘瞿清’?!?/br> “臨楓苑的房子是她留給我的,”瞿清笑笑,“算是她給我最后的家?!?/br> “方舟,”瞿清拉著他的手,在平坦的石子路上和他面對面,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知道所有事的人,只有你和瞿溪?!?/br> “我再問你一遍,我送你和瞿溪出去,你去選一個喜歡的大學,或者喜歡的國家,喜歡的工作,好嗎?” “不好,”方舟一把抱住她,“你在哪,我在哪,這不是玩笑話?!?/br> “我陪你一起,不管發生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