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無盡的黑夜里,他重新打開陶權給他發的那兩千多條私信,一條一條看。 霍湘實在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個世界有人能沒見到對方,卻把對方愛進生活里? 好像在陶權來到野合的那一天突然被什么神仙太上老君施了仙術,從此的人生得不到他霍湘就活不下去了。 誰能解釋這到底是怎么個事兒? 惶恐震驚之余,他收到陶他收到陶權這兩天新發來的私信。 【霍湘我真的搞不懂啊,我們不是很熟嗎?我為什么從來感覺不到你什么時候會生氣,有沒有可能你一直在生氣,氣我動不動亂來,還是氣我老叫你穿襪子?……你回來行么?實在不行你把我殺了吧,只要你肯回來,我當場死了也行?!?/br> 他能想象陶權說句話的語氣。 也知道陶權永遠不可能當著自己的面這么講話。 這種感覺難以描述,屏幕對面明明就是他此刻認識的陶權,可發出來的文字,卻回到他們認識之前,極端,恐怖。 ——脫離自己視野的陶權可能是個瘋子。 霍湘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心里橫生了一種很吃不消的疼痛體驗。 這種疼痛很奇怪,很前所未聞。它驅使、控制、逼迫霍湘,讓他思考對陶權的真實情感,回應陶權,站到陶權身前,牽住陶權,親吻陶權。 只有這樣做,疼痛體驗才會消褪。 此刻,于晴用無比擔憂的眼睛望著霍湘,這雙漂亮的眼睛正反射著絢爛輝煌的舞臺燈。 燈光一明一亮,富有節律:明、亮、明、亮。 霍湘眨了一下眼。 接著那種詭異的疼痛體驗排山倒海地卷土重來,他下意識用眼神去捕捉舞臺上的陶權。 看到陶權,心里好受了些,但立馬想起了晴姐的話:站的越高,盯的人越多。 霍湘覺得自己前陣子完全被這種疼痛體驗支配了。 從而忘了,喜歡有時不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了不一定是好事,人活一生,反而只有愛情還遠遠不是全部。 其實他當時在音樂集市看到陶權的表演時就該想到的,陶權對他的感情已經滿得裝不下其他,如果他們在一起,勢必會影響陶權今后的事業。不…… 并非沒有想到。 只是他當時太沉溺于這份疼痛,或者說,這份喜歡? 大腦分泌激素產生名叫喜歡的情感,同時也分泌別的激素,去抑制他對兩人關系的理智判斷:1.他喜歡陶權,想和陶權在一起。 2.他希望陶權紅得無法無天,極其希望,強烈希望。 但這兩件事的是沖突的。 陶權以偶像出道,自述擺脫也擺脫不了偶像的身份。 偶像談戀愛本就是不應該,好死不死還跟一個男的談,好死不死還是一個名聲特別特別臭的男的。 “晴姐,我好像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br> 晴姐投來不解的眼神:“咋的了?” 霍湘閉眼組織語言,——然后,手機響了,不和諧的馬林巴琴伴隨震動響了起來。 “喂——霍先生?聽得見嗎?我這邊是梧桐物業,你們那個酒吧……” 霍湘臉色凝結,掛斷電話,撂下晴姐,飛奔離開包廂。 第93章 潮汐鎖定 半小時后,梧桐大道。 夜幕透亮得不真實,明明沒下過雨,空氣卻一點兒霧霾都沒有,月白風清,周遭一片澄澈。 霍湘跑著踩過松動的地磚,急速拐進死巷子,旁邊咖啡店的小哥遠遠喊了一聲霍哥,他沒應,那扇濕漉漉的玻璃門依舊在滴水。 就在面包房最后一絲芝士香味丟失前,一股惡臭的魚腥味夾雜著煙熏味從巷子里襲來?!?/br> 野合又被砸了。 霍湘停在巷子口,和面前那幫肇事者打了個正面。 他們都用面罩蒙著臉,看樣子剛砸完,揮舞著各式工具準備離開。 一幫人如同在荒野群聚的鬣狗,看上去高矮胖瘦不一,投來的眼神卻都帶有同一種兇戾。 第一個與霍湘擦肩而過的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而第二個,張嘴笑了一聲,垂感面罩稍微動了動。 第三個手持鋼斧,悄無聲息從身旁走過,斧頭的冷光有那么一瞬間照過霍湘的臉。 “你再瞅一個試試?”下一個即將要走過的人用破窗器指著他,剩余的兩人聞聲停步在其身后,仿佛戰場上掠陣的副將,凝望著他。 霍湘抬眼,聽到了一些電流聲,他不確定是來自近處的鎢絲路燈還是店里的設備。 眼下的情況他一個字都不能多說,面對鬣狗,你只能退步。 但一行人卻覺得霍湘在故作高深,把從店里搶來的抱枕劃破,將里頭的棉絮抖向他。 棉絮在夜里飛舞,像是一場雪。 三人依次走來,在雪中依次撞過霍湘的肩膀,再吹起一首短視頻流行的歌,大搖大擺地遠去。 霍湘看見玻璃魚缸破碎在地,那些金魚失水,流得滿地都是。 有幾條試圖跳到有水的地方,但離它最近的是同伴的血液,霍湘沒有轉身,目視眼前的殘敗。 這幅景象已經發生過一次了,霍湘想起來都覺得要聞見那些臭雞蛋的味道了。 野合是很多人的家。 但很多人不想他們有家。 待那些人徹底離開,霍湘才邁開僵硬的腿,踩著碎玻璃和花泥跨進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