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相較于一臉震驚加無語的黎淺淺, 霍疏的反應可以稱得上是淡定,只是一臉平靜的跟她對視,連眼神都沒有變化一瞬。 黎淺淺深吸一口氣, 咬著牙走上前幫他松綁, 一邊松一邊忍不住吐槽:“他可太欠了,把你綁這么緊, 還不忘在你身上系個蝴蝶結,是不是有毛???” 說著話的功夫, 她已經松開了他的手腳, 霍疏抬手把嘴上的膠帶撕了, 一臉平靜的問她:“我能打他嗎?” “……還是別了吧, 就他那個破脾氣肯定是要反擊的,到時候又要兩個人都是傷了, ”黎淺淺說完又覺得霍疏虧了,于是又提出別的辦法治黎深深,“要不我們明天開始跟他冷戰吧,不管他說什么都不搭理他怎么樣?” 霍疏思索一瞬, 算是答應了。 “對了,他是怎么做到把你綁得這么整齊的?”黎淺淺好奇。 霍疏看了她一眼:“他帶了四五個保鏢?!?/br> “哦?!崩铚\淺恍然。 疑惑解開后,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黎淺淺時不時瞄霍疏一眼, 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正當屋里開始安靜時,霍疏突然問了一句:“你的項鏈呢?” 黎淺淺頓了一下, 昂起脖子把項鏈掏出來:“看到沒, 在這兒呢, 衣服太厚了,平時都不放外面?!?/br> “戴著會不會不舒服?”霍疏又問。 黎淺淺嘿嘿一笑:“剛開始戴的時候會, 晚上睡覺都要取下來,現在已經習慣了,一直戴著也沒什么感覺?!?/br> 霍疏微微頷首,兩個人又沒話了。 黎淺淺覺得氣氛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哪里奇怪,總之她就是感覺渾身別扭。靜了片刻后沒話找話:“醫院那邊說最近方案就出來了,讓我們周六日過去一趟?!?/br> 寒假的時候,她說服霍疏去了一趟醫院,醫生在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之后,就開始開會討論治療方案,這周六估計能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了。 “到時候你提醒我?!被羰枵f。 黎淺淺點了點頭:“知道?!?/br> 說完兩個人又安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黎淺淺咳了一聲:“你困了嗎?” 霍疏頓了一下:“你困了?” “都快十二點了……”黎淺淺盡可能的含蓄。 霍疏頓了頓后下床,聲音沒什么起伏的開口:“晚安?!闭f完他就赤著腳轉身要走。 黎淺淺急忙叫住他:“你鞋呢?” “被綁過來的時候掉了?!被羰杌卮?。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等著?!?/br> 她轉身去了衣帽間,兩分鐘后拿了一雙棉拖鞋出來:“鞋碼肯定小,但你湊合一下吧,現在還是冬天呢,還是得小心點?!?/br> “嗯?!被羰鑿乃种薪舆^嶄新的拖鞋,穿好后轉身離開了。 黎淺淺將他送到了房門口,一開門就對上了黎深探究的視線。她瞬間繃起臉,催促霍疏離開后就要回屋。 黎深在她關門之前閃身進來,嘖了一聲問:“怎么樣,誤會都解開了嗎?” 黎淺淺實在懶得理他,聞言只是閑閑的看他一眼。 黎深不滿:“你這是什么態度?” 黎淺淺重新開門:“出去?!?/br> “……我問你話呢?!崩枭畎櫰鹈碱^。 黎淺淺冷笑一聲:“我數三個數,你再不出去我就給爸打電話?!?/br> “你打去干嘛?”黎深抱臂揚眉,顯然不把她的威脅放在眼里。 黎淺淺面無表情:“沒什么,就是告訴他他把成年男性綁起來,抬到了他剛滿十八歲的閨女的床上?!?/br> 黎深:“……”他本來是好意,可被黎淺淺這么一說,突然有點奇怪了。 “三……” 剛數一個數,黎深就果斷離開了,黎淺淺輕嗤一聲把門關上,簡單洗漱一下就睡了。 因為黎深深犯了眾怒,所以接下來好幾天都被黎淺淺和霍疏冷落,直到他買了一堆蛋撻慕斯之類的甜品求饒,兩個人才勉強原諒他。 轉眼就到了周六,黎淺淺和霍疏一起到了醫院,主治醫生把他們請到會議室,把之前做出的手術方案仔細的講解給他們聽。 黎淺淺聽了半天專有名詞,腦子昏昏沉沉的,只能求助的看向霍疏,霍疏簡單總結:“替換關節有三種,十萬、三十萬和六十萬的,區別在于與身體的磨合程度高低,但是總的差別不大?!?/br> “不能這么說,肯定是越貴的效果越好,這是一種新型材料,我院之前也做過幾次這方面的手術,患者們術后愈況良好,沒有出現排異情況?!贬t生立刻解釋。 黎淺淺聽懂了:“那就選貴的那種吧?!?/br> “淺淺?!被羰杵届o的看向她。 黎淺淺一笑:“錢我先出,等你工作了還我就是?!彼笆阑鼗艏抑罂隙ㄟx的也是最好的,所以才能走路與常人無異,所以這次她也不能委屈他。 “十萬的已經很好了,而且使用時間更久,手術方面也更成熟?!被羰韪忉?。 黎淺淺皺了皺眉,不確定的看向醫生:“新型材料手術不成熟嗎?” “流程是一樣的?!贬t生認真道。 黎淺淺當即拍板:“那還說什么,肯定要最好的……確定六十萬的就是最好的吧?我們可不要次的?!?/br> “黎小姐放心,六十萬的已經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關節替換材料了,”醫生含笑道,“如果您確定要用這種材料的話,那就麻煩交一半的錢當定金,醫院會從國外調材料過來?!?/br> 黎淺淺點了點頭:“好,知道了?!?/br> 她答應得極快,說完就讓醫生去拿pos機了,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醋..-.溜..文.學.最.快.發.布)p“太貴了?!被羰璨徽J同的看向她。 黎淺淺笑笑:“治病的事,怎么能以貴不貴衡量呢,當然要在經濟允許范圍內用最好的?!?/br> 說完,她看到霍疏眼眸黑沉,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于是主動幫他寬心:“再說了,你又不是不還我了,別有太大的心理負擔,有個好身體比什么都強?!?/br> “六十萬不是小數,你確定我能還得起?”霍疏看著她的眼睛問。 ……對哦,他都不打算回霍家了,以后什么樣還真說不準。黎淺淺眨了眨眼睛,半晌認真的反問:“那你覺得自己會還不起嗎?” 霍疏靜了片刻:“不會?!?/br> “這不就得了,你可別忘了,你是光靠獎學金都能活下去的大佬,以后只要別走歪路,發展只會好不會差?!崩铚\淺對他很有信心。 霍疏垂眸:“那你可能要再等幾年,現在的我暫時沒辦法還錢?!?/br> “不著急不著急?!崩铚\淺說著話,低頭給黎深發消息借錢。她這次定金要交三十萬,但她存了這么久,卡里也只有十來萬,馬上醫生就要回來了,她得趕緊湊錢才行。 黎深一早就知道他們兩個今天來醫院了,收到她的消息后,立刻秒回問:要錢干嘛?霍疏不行了?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黎深:本來就是,你們倆現在還在醫院吧?突然要錢,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黎淺淺:……他好好的,我是要幫他交替換關節的定金,但是錢不夠了,所以找你借點。 她發完之后十幾秒,黎深就打電話過來了,黎淺淺怕他說什么不好聽的,當即尷尬的朝霍疏笑笑,捂著手機跑出了會議室,這才接起他的電話:“干嘛?” “你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替換關節?替換之后能怎么樣?”黎深好奇。 黎淺淺解釋:“當然是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啊,他右腳之所以會跛,是因為小時候受傷沒得到有效的治療,那塊骨頭什么來著……反正就是現在不換,以后也要換,但是早換一天,就能早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一天?!?/br> “聽著還挺神奇,”黎深嘖了一聲,“那得多少錢???應該很貴吧,我記得你去年都沒怎么花錢,零花錢應該數還挺大的?!?/br> 被他這么一問,黎淺淺就像所有做了不合理消費的孩子一樣,頓時心虛得不行:“三十、三十萬……” “多少?”黎深沒聽清,聲音跟著抬高了。 黎淺淺咳了一聲:“這只是關節材料的定金,后續還有手術費和治療費什么的,加起來保守估計得六七十吧……” 話說到一半,身后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她下意識的回頭,正對上霍疏漆黑的眼睛。 她下意識想掛斷電話,以免黎深嘴里吐不出象牙,然而霍疏像提前覺察到了她的行為,微微搖了搖頭。 黎淺淺手心有點出汗,嘴像吐連珠炮一樣不停的跟電話那頭的黎深解釋:“醫生都說了材料越好效果越好,而且使用時間更久,還說用了這種貴的平時跑步都沒有問題……” “你跟我說這么多干什么?”黎深莫名其妙的問。 他的聲音清晰的從聽筒里傳出來,黎淺淺一臉尷尬,心想等她有錢了,一定換一個聽筒沒那么大聲的手機。 “有貴的肯定不用便宜的,一分錢一分貨知道嗎?” 黎淺淺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我看看我卡里還有多少錢,都給你轉過去,不過你別報太大希望啊,我都花個差不多了,”黎深一邊說一邊查余額,“只有六萬了,我找管家預支一下零花錢吧,定金要多少?” “……三十萬,我還差二十?!崩铚\淺還沒回過神。 “還行,湊一下就夠了,你現在急著交錢是吧,我這就去給你湊,十分鐘就能轉到你賬上,告訴霍疏別有心理負擔,能治當然得好好治,誰放著正常人不當,想當個殘疾人啊?!崩枭钫f完就匆匆掛了電話,替他們籌錢去了。 黎淺淺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直到霍疏叫她進去等,她才反應過來:“……你剛才聽到黎深的話了嗎?” “嗯?!被羰杳佳酆途?。 因為性格和家庭原因,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也沒被人無條件的支持過,所以當聽到黎深的話時,他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是區別于黎淺淺帶給他的那種微妙。 很奇怪,但是不討厭。 黎淺淺笑著推他進屋:“所以啊,黎深都這么說了,你就別擔心了,好好配合治療,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跑跳了?!?/br> “好?!?/br> 等黎深把錢湊夠,已經是二十分鐘后了,黎淺淺交了定金就跟霍疏一起回家了,然后開始愁剩下三十多萬的事。 光是交定金,她和黎深都和管家伯伯預支了所有零花錢,剩下的那些真不知道該從什么地方籌。 “找爸要啊,人是他帶回來的,拿點醫藥費不過分吧?”黎深一語點醒夢中人。 黎淺淺恍然:“對啊,那我去找他要?!?/br> 當天晚上,她就給黎向遠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喂?” 聽到是女人的聲音,黎淺淺見怪不怪:“找我爸?!?/br> 對面沉默一瞬,接著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再之后就是黎向遠接電話了:“都快一年沒聯系了,怎么,突然想起還有我這個爹了?” “你旁邊那女的是新人吧?聽到我聲音這么慌,有點上不了臺面啊?!崩铚\淺譏諷。 黎向遠毫不在意:“別廢話,我這兒還有正事,有什么話趕緊說?!?/br> 大半夜的美女在側,能有什么正事就不必提了,黎淺淺翻了個白眼,單刀直入的開口:“跟你要點錢?!?/br> “零花錢不是已經讓管家按月給你們了,這就花完了?”那邊美女在召喚,黎向遠有點不耐煩。 黎淺淺跟他說話更不耐煩,但為了錢還是忍住了:“我要做正事,霍疏你還記得吧,你去年帶回家的那人,他的腳要做個手術,大概還差三十多萬,你給不給?” 霍家長子時日無多的事,她不信黎向遠不知道,也不信黎向遠會錯過這次刷霍疏好感的機會。 果然,黎向遠聽到后聲音嚴肅了起來:“做什么手術?” “關節替換,總之就是做完之后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崩铚\淺言簡意賅。 黎向遠沉默片刻:“三十多萬是吧,行,你把主治醫生的電話給我,我確定之后會直接打給醫院?!?/br> 黎淺淺一聽就知道他這是不信任她,得了他這句話后當即掛了電話,直接把醫生的手機號推了過去。不管怎么說,黎向遠肯付醫藥費了,她也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了,于是放下手機身心舒暢的躺下睡覺。 這邊黎向遠跟醫生確定過情況之后,就要打錢給醫院賬戶,然而剛吩咐了秘書,霍家的電話就來了。 五天后,黎向遠突然回家。 一年沒見過面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飯,餐桌上的氣氛十分沉悶。 不知過了多久,黎淺淺突然開口:“昨天醫院給我打電話,說你沒把剩下的醫藥費交上?!?/br> “嗯?!崩柘蜻h云淡風輕的切牛排。 黎淺淺跟黎深對視一眼,蹙起眉頭問:“所以你打算術后再給?” “我不打算給了,”黎向遠看了她一眼,“霍家那邊已經聯系了國外的醫院,他們的技術更成熟,霍疏去國外治療?!?/br> 黎淺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霍家這幾天就會來接霍疏回去?!崩柘蜻h淡淡開口。 黎深聽得一頭霧水:“什么霍家?” “我不同意,”黎淺淺冷著臉站起來,“霍疏說過不想回霍家,他不會走的?!?/br> “他只是一時的氣話,從長遠看肯定是回霍家更利于他的發展?!倍@也是他當初收留霍疏的原因。 只有霍疏回霍家,他才能從中受益。 “等一下,你們在說什么霍家?”黎深又問一句。 然而沒人回答他的問題,黎淺淺冷冰冰的看著黎向遠:“他不是氣話,也不準備回去?!?/br> “我不想再聽車轱轆話?!崩柘蜻h不悅。 黎淺淺冷笑一聲:“正好,我也不想說車轱轆話了?!闭f完她就直接轉身上樓了。 黎深沉默三秒,也果斷放下刀叉跟了上去,偌大的餐桌上頓時只剩下黎向遠一個人。 他獨自坐了片刻,直接把手里的刀叉扔在了桌子上:“兩個白眼狼?!?/br> 這邊黎深追著去了黎淺淺房間,皺著眉頭看她:“不跟我解釋一下?” 黎淺淺抿了抿唇,把霍疏的身世告訴了他。 黎深聽得愣神,好半天才嘖了一聲:“合著他還是豪門大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爺啊?!?/br> 黎淺淺橫了他一眼:“不好笑?!?/br> “那就不笑唄,”黎深哄meimei,“沒什么大不了的,黎向遠不出錢,那我們自己想辦法,不就三十萬么,我不信我們湊不出來?!?/br> “不光是錢的問題,爸突然回來,肯定是跟霍家達成共識了,我怕他會對霍疏做什么?!崩铚\淺擔憂的皺起眉頭。 黎深不當回事:“他能做什么?按你的話說,整個霍家將來都是霍疏的,黎向遠敢得罪他嗎?” 黎淺淺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安靜的點了點頭,開始專心和黎深一起籌錢了。黎向遠似乎早就料到他們不死心,所以提前叮囑過管家和財務,不準再給他們兩個零花錢,也不準私下給他們金錢上的支持。 黎淺淺和黎深當即被激起了斗志,兩個人一個盤點自己從小到大收到的金首飾,一個把自己收藏的所有限量款球鞋拿出來了,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辦法籌錢。這一切在進行時,兄妹倆默契的沒有在霍疏面前提起,以免他會產生更大的心理負擔。 然而他們不提,有人會提。 學校旁的咖啡廳里,黎向遠說著黎家兄妹最近做出的努力,霍疏神色淡淡,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他們兄妹倆最近為了你,真是下了血本了,竟然連賣衣服首飾的法子都想到了,”黎向遠嘆了聲氣,“叔叔也不想阻止他們,可霍先生那邊一直催著你回去,叔叔也是實在沒辦法了?!?/br> 霍疏垂下眼眸。 看到他這副樣子,黎向遠心里沒底,只能更加小心的照顧:“你可千萬別記恨叔叔,光看淺淺和深深對你的態度,你應該也知道叔叔對你的態度,如果不是霍家逼得緊,叔叔就算養你一輩子也是愿意的?!?/br> 他說完嘆了聲氣:“但讓叔叔說句掏心窩子話,叔叔是真的想讓你回去,不僅能接受更好的治療,還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最重要的是,你會到達別人一輩子都到達不了的高度?!?/br> “我不回去?!被羰璧?。 黎向遠頓了一下,想到霍家給的好處,咬咬牙開口:“你如果不回去,叔叔真的沒辦法跟霍家交代,到時候萬一黎氏被施加壓力,那深深和淺淺的生活可能也會受到影響,你和他們那么要好,忍心他們以后的生活質量打折扣嗎?” 霍疏眉眼微動,總算有了反應。 黎向遠再接再厲:“而且你只是回去住而已,又不是跟淺淺他們不見面了,現在視頻通話什么的都很方便,寒暑假也能一起玩,跟現在的生活沒什么區別,你覺得呢?” “我不回去,”霍疏平靜的看向他,“但我會搬出黎家,黎家就不會受影響了?!?/br> 黎向遠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做。